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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川很快就落下一子,道:“他在暗影堂是如何服眾的,如今也照辦就是了。”
趙謹知道他指的是何事,說:“如意也是逼不得已,他在那堂主手底下,受了不少欺負。”
謝云川聽得差點笑起來。
欺負?
這兩個字配得上趙如意嗎?
他在趙謹面前做小伏低,在外頭可狂得很,他進暗影堂才幾年?那堂主就成擺設了。后來被趙如意一劍殺了,都沒人敢替他收尸。更別提他父親也看重趙如意,力排眾議將他提拔成了右護法。
趙謹也覺得奇怪,明明當年是他倆一起撿到趙如意的,怎么謝云川總是看趙如意不順眼?不過他今日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道:“如今教主病重,我心中總有些不安。”
他們今日在這堂屋內下棋,為的就是守著教主。
謝云川道:“怕什么?無論教中局勢如何,你我二人總能自保。大不了離開天玄教,找個地方隱居就是了。”
趙謹嘆道:“阿謝你醉心武學,那自然好得很。但教中之事……唉。”
他們倆人一個喜歡舞文弄墨,另一個一心習武,于教中事務都不上心,如今教主病重,整個天玄教風雨飄搖,著實叫人擔憂。教中的護法長老都是老狐貍,前幾日遇著左護法時,他言語中已有試探之意了。
這時小桑從屋內走出來,在謝云川耳邊低語幾句。
謝云川放下手中棋子,道:“父親醒了,我進去瞧一瞧。”
屋內點著熏香,卻也壓不住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床上的帳子放了下來,自那床帳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臂,朝謝云川招了招。
謝云川上前道:“父親,我來了。”
教主沒有掀開帳子,只是問他道:“你的天玄功練至第幾層了?”
“剛突破第六層。”
床帳內傳來一陣帶著笑意的咳嗽聲:“好!不愧是吾兒!你若不當這教主,專心武學倒也不錯。”
謝云川本就無心于此,道:“那父親就允我離開天玄教,尋一處山林歸隱吧。”
教主笑著笑著,聲音又變得苦澀起來:“你有這樣的身份,又有這樣的武功,無論誰當教主,又豈能容你?”
他說到這里,便點到為止了,道:“我今日提拔了那趙如意,你覺得如何?”
“此人素來驕狂,父親如此看重他……”
“驕狂?趙如意這人心機甚深,且又能屈能伸,也唯有你說他驕狂……你可是還記著斷雪劍之事?”
謝云川自認不是這等心胸狹窄之人,但對趙如意確實心存芥蒂,因此沒有做聲。
教主便道:“在我看來,他是最鋒利的一柄刀。”
刀么?
想到趙如意看人時的那種眼神,謝云川覺得這說法倒是沒錯。
教主又咳嗽了一陣,方才道:“我當初坐上教主之位時,可是殺得人頭滾滾。但你的性情……未必肯做這些麻煩事。趙如意在教中并無根基,他想坐穩右護法的位置,唯有聽命于你。他辦事夠狠夠絕,足以當你手中的刀。”
謝云川已明白了父親的意思,說:“只怕這刀沾足了血,便會噬主。”
“那就看你如何制衡了。”
說著,教主枯瘦的手退回床帳內,隔一會兒又遞出來一只碧色瓷瓶。
謝云川聽得他說:“……此毒名為碧落。”
謝云川回到堂屋時,趙謹正在偷換棋盤上的棋子。被抓了個正著,趙謹也不惱,只問他道:“教主如何了?”
“還是老樣子。”
“病去如抽絲,好在教中靈丹妙藥不少,定能慢慢調理好的。”
謝云川“嗯”了一聲,心中卻知,父親已在為日后的事鋪路了。
他心緒復雜,不知父親為何會挑中趙如意。那人眸中的野心明明白白……恐怕他所圖謀的,不止右護法之位了。
長夜漫漫,倆人正想繼續下棋,就聽得外頭傳來一陣喧鬧聲,又隱隱有兵刃相擊之音。
誰敢在教主屋外放肆?
謝云川朝小桑使了個眼色,小桑連忙出屋去看。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身上已被雨水淋得濕透,面色更是蒼白如紙。
她戰戰兢兢道:“少、少主,有人求見教主……”
謝云川頭也不抬,說:“既然求見,那就讓他進來吧。”
“原本、原本是有許多人的,”小桑也是見過大場面的,這會兒卻嚇得不輕,“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咚”的一聲,有人一腳踢開了屋門。
那門一開,雨水就攜著狂風灌了進來。暴雨疏狂,將桌上的白玉棋盤都打濕了。
來的人是趙如意。
他一身玄色衣衫,那衣上沾染的血痕,將本來顏色都蓋過了。他渾身也是濕透,烏黑頭發貼在蒼白頰邊,最顯眼的,當屬額上一道劍傷,從額角沒入發中,鮮血混著雨水流淌而下,幾乎遮住他半張面孔,連瞳眸中也浸著血色。
趙如意并不管那傷口,手中斷雪劍沾了血,愈發湛然生輝。他高聲道:“屬下求見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