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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黑夜里穿梭。因為是大年夜,還真有人大咧咧跑到馬路正中間放炮,杉濟嵐不得不把車速一降再降。聶聞昭跑出來太急,外套都沒拿,硬生生在外頭凍了將近一個鐘頭,這會兒上車了開始后知后覺流鼻涕。杉濟嵐也不敢開車窗吹小風了,點開車內制熱空調,又趁著等綠燈的間隙把身上羽絨服脫了,扔到聶聞昭身上。
“穿上,要么蓋著。”杉濟嵐撇頭點了點,“前面有紙,把鼻涕擦擦。”
“我沒哭。”
“誰說你哭了,”紅燈結束,杉濟嵐發動車子,“我讓你擤鼻涕,又不是讓你擦眼淚。”
「前方五十米右轉,附近有測速攝像頭,請……」
杉濟嵐撥起右轉向燈,滴答滴答聲如同夜幕中沉默的擺鐘。窗外黃亮亮的路燈一遍遍罩過她的側臉,杉濟嵐拿手指撥了撥衣領,眉頭蹙著,吸氣聲在轉向燈回正那刻順利接替沉默的氣氛。
她不喜歡穿高領毛衣,感覺太勒人了。可沒辦法,身上的痕跡太多,還是剛印上去的,正熱乎著。杉濟嵐應該是有那個什么穿不了高領癥,但也不至于感統失調,這又過于夸張了。身上這件毛衣還是好幾年前左隨在機場衛生間脫給她的,也是為了遮身上的紅痕。
掛斷電話后她靠在墻壁上,電視節目已經切到魔術表演,驚呼和掌聲不斷,杉濟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終于感到冷了。回到臥房,戚青已經坐起來,長長的碎發散著,遮住眉目。月亮越爬越高,方才那道天塹早已偏移扭曲,如今正斜斜地打在戚青身上。
她伸手開燈,刺目的亮讓她恍惚,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打開衣柜翻找衣服。戴圍巾嗎?不,不保險。杉濟嵐只一秒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于是想到那件六年前穿過,不知怎么也忘記還給左隨的黑色緊身毛衣,那件衣服是最穩妥的方案。她翻箱倒柜地找,終于在犄角旮旯里把毛衣給扒出來,抖了抖,嗯,還能穿。
“你非要去?”
戚青冷不丁出聲,杉濟嵐把頭發攏出來,又伸手扯了扯領子。
“不去不行?”
戚青伸手抓住她手腕,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那沁人的冷,杉濟嵐停下往出走的步子,轉過身對上戚青的眼睛。
唉。“老青,我答應過他。”
答應過他,答應過他……這句話無疑刺痛了戚青,他‘蹭’地站起來,把杉濟嵐拉向自己:“你什么時候這么信守承諾了?答應的事都要去做到?”
他盯著杉濟嵐的眼睛,因為燈光,戚青甚至能隱約看到自己在對方瞳孔里的模樣。而杉濟嵐就這么靜靜看著他,不吵,也不去辯駁什么。
他的力氣被這樣一雙眼睛偷走了,就連什么時候漸小的力度甚至握不住人也不知道。杉濟嵐抽手,卻輕輕撫上了他的臉。
她的手也很冰涼。
“別哭,”她聲音輕輕,像被月光照拂的石頭,“老青,別哭。”
杉濟嵐的左手捧住他的臉頰,大拇指指腹擦拭淚水,柔軟的唇吻過眼瞼,一路模仿眼淚的行徑。
“對不起。”她又說。
她又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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