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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大門,葉玄燁就被門口執勤的保衛員叫住了。
這位保衛員顯然不是普通的校工,身姿筆挺,眼神銳利,是配合“潛能項目”進駐的部隊人員,對葉玄燁他們都很熟悉。
“葉博士,請留步。”
保衛員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那邊,有兩位老人,說是找您,自稱是阮蘇葉同志的父母。等了一陣子了。”
他指了指大門側面不遠處一棵老槐樹下。
那里果然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半舊的中山裝,頭發花白,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種局促不安的期盼,正是阮父阮國棟和阮母潘翠花。
“老頭子,你……你說他會不會見咱們?”
潘翠花忍不住又扯了扯阮國棟的袖子,眼睛卻死死盯著學院門口那個挺拔俊朗的身影。
報紙和電視上看得不太真切,如今親眼見到,這氣度,這模樣,比畫上的人還精神!果然是香江船王家的少爺,跟他們胡同里那些愣頭青就是不一樣。
阮國棟心里也怵,尤其是看到剛才跟葉玄燁一起出來的那些老教授和干部模樣的人,還有門口站崗的保衛員那警惕的眼神。但他強自鎮定,清了清嗓子,低聲道:“怕什么?他是老師,是讀書人,總得講道理。咱們是他岳父岳母,還能把咱們攆走不成?”
他特意挺了挺因常年勞作而微駝的背,努力擺出“長輩”的架勢。
潘翠花得了丈夫的話,膽氣似乎壯了些。
她看著葉玄燁獨自一人朝他們走來,心跳得飛快,腦子里飛快地轉著之前在胡同里跟那些三姑六婆打聽來的、半真半假的“闊太太經”和“拿捏女婿法”。
看到葉玄燁出來,又看到保衛員跟他說話,兩人的眼睛立刻亮了,阮母甚至下意識往前挪了小半步,又驟然停住。
葉玄燁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淡去,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冷意。他身邊的幾位教授和領導也察覺到了氣氛變化,停下了腳步。
“阮蘇葉同志的父母?”
有些教授不知道,但光聰校長了解一點內情,去年阮同志出任務時,她的父母來保安室鬧過幾回,也因此知道阮同志在報紙上與其父母決裂的事。
葉玄燁對保衛員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然后轉向光聰院長等人,語氣恢復平靜:“院長,各位老師,領導,我這邊有點私事需要處理一下,可能不能和大家一起去食堂了。非常抱歉。”
其他教授仍有些好奇,他們主要是好奇什么家庭能養出阮同志這樣的“神人”。
阮同志在清北的名氣,比葉博士還大些呢!
國人可能還有說這是“秀才與兵”的酸話,但在那些留學生里的名聲,快被封“神”。
但他們也看出葉玄燁不欲多言,再加上有武勝院長的岔開話題,便紛紛表示理解,寒暄兩句后先行離開。
等人走遠,葉玄燁才邁步走向那棵老槐樹。
他的步伐沉穩,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熱絡,也沒有明顯的厭惡,只有一種淡淡的疏離。
這無聲的壓力讓阮國棟和潘翠花更緊張了。
“哎喲!這……這就是玄燁吧?”
潘翠花臉上立刻堆起夸張的、帶著討好和試探的笑容,搶先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利:“我是蘇葉她媽!這是她爸!瞧瞧,這孩子,長得可真精神!比電視上還好看。我們在家都看了,你跟蘇葉那訂婚禮,我的老天爺,那場面!那氣派!報紙上都登滿了,街坊鄰居都說,我們家蘇葉這是掉進福窩里了。”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上前兩步,想顯得親近些,但葉玄燁那平淡的目光讓她下意識又停住了腳。
阮國棟也趕緊接口,語氣努力放得和緩,帶著一種故作關切的“長輩腔”:“是啊,玄燁。我們做父母的,看到孩子有出息,找到好歸宿,心里……心里高興啊!”
他搓了搓手,臉上擠出皺紋:“就是……蘇葉這孩子,打小脾氣就倔,主意正,下鄉十年,回來也沒跟家里說一聲,自己就……就跑到這清北來了。我們這心里,一直惦記著她,怕她一個人在外面吃苦,受委屈。”
他這話說得含糊,既點出了阮蘇葉“不告而別”的“過錯”,又彰顯了他們作為父母“無私的牽掛”。
潘翠花立刻接過話頭,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和“訴苦”:“可不是嘛!玄燁你是不知道,蘇葉她呀,從小就跟我們不親。性子獨,有什么話都悶在心里。當年下鄉,家里也是沒辦法,她弟弟妹妹小,工作又……唉,總之是虧欠了她。可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什么怨氣不能消?我們當爹媽的,還能跟她記仇不成?她倒好,回來這么久,家也不回,信也不捎一個,要不是看報紙,我們都不知道她攀上……啊不,是找了您這樣的好人家!”
她說著,眼圈還真有點紅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我們這心里啊,又高興,又難過。高興她過得好,難過她心里沒這個家,連訂婚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吱一聲。街坊鄰居問起來,我們這老臉都沒處擱……”
阮國棟嘆了口氣,適時地唱起白臉,拍了拍潘翠花的肩膀,對葉玄燁說:“玄燁,你別聽你媽瞎嘮叨。蘇葉她……可能心里還有疙瘩。我們這次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著,你們訂婚了,是大事。我們做長輩的,總得過來看看,認認門,也……也替蘇葉高興高興。她一個人在外頭,有你這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我們也就放心了。”
他這番話,看似通情達理,實則綿里藏針。
葉玄燁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變化。直到他們說完,他才淡淡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二位,我想你們可能誤會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阮國棟和潘翠花瞬間僵硬的臉:“第一,蘇葉下鄉,并非自愿,也并非家庭困難到非她不可。這一點,當年的知青辦和廠里都有記錄可查。”
阮國棟臉色一變,沒料到這些阮蘇葉都跟他說,難道就不怕被嫌棄是鄉下泥腿子?
“第二,”葉玄燁繼續道,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蘇葉回城后,并非沒有聯系過家里。她最初回來時,曾回吉祥胡同看過。”
“據我所知,是你們先登報斷絕關系的,因為一些還未查清楚的誤解,就開始嫌棄和避之不及,生怕她帶壞你們。后來得知她并非犯錯還被嘉獎,工作沒丟,又三番五次去保衛科吵鬧,索要錢財,指責她不孝。這些事情,保衛科的值班記錄和蘇葉當時在場的同事,都可以作證。”
潘翠花的臉色刷地白:“你……你胡說!我們那是關心她!怕她走歪路!哪有父母不盼著孩子好的?她一個姑娘家,被警察抓進去局子,我們臉上能有光嗎?我們也是怕全都出事?想著先保一部分,再去幫她。”
“關心?”
葉玄燁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通過索取錢財來表達關心?抱歉,這種‘關心’,蘇葉承受不起,我也無法理解。”
他看向阮國棟:“至于‘不告而別’、‘心里沒這個家’……一個被家庭當做負擔和犧牲品推開,回來后又被視為恥辱和提款機的人,有什么義務必須把這個地方當成‘家’?又有什么必要向你們匯報她的行蹤和決定?”
“你……你這是什么話!”阮國棟被噎得臉皮發紫,手指哆嗦著指向葉玄燁,“我們是她爹媽!生她養她!天大的錯,血緣關系也斷不了!她再有本事,也是我阮國棟的女兒!你……你一個當女婿的,就是這么跟長輩說話的?你這是挑撥我們父女關系!”
潘翠花也回過神來,頓時撒起潑來,聲音提高了八度,拍著大腿哭喊:“哎呀!沒天理了!女婿打上門來欺負岳父岳母了啊!我們好心好意來看你們,你們就這么對我們?有錢有勢了不起啊?就可以不認爹娘了?蘇葉你個沒良心的!你就看著你男人這么糟踐我們?我白生你養你一場啊!”
她的哭喊聲立刻吸引了周圍路過學生的注意。不少人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過來,指指點點。有些人認出了葉玄燁,更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那不是葉博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