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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汶婧收到馮雪發來的餐廳定位時,真以為是要和她吃頓飯。
她今天其實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跟馮雪聊,關于回國的事,關于蘇汶侑瞞著她開公司的事,總之很多很多。
但這些想法在走進餐廳前都整整齊齊的碼著。
餐廳沒有包廂,整間店面朝海洋,半開放式的露臺上只擺了七八張桌子,每張桌子之間隔著一盆半人高的琴葉榕,桌面鋪著米白色的亞麻桌布,中間擱一盞矮矮的玻璃燭臺。
這兒往外看,夜景真的很美。
蘇汶婧被服務員領著往里走,她一路走一路低頭在手機上給馮雪發消息。
你人呢?
我到了。
這家店好美你怎么找到的,我下次要和蘇汶侑來。
連發了三條都沒回,她抬起眼,正要問服務員馮雪訂的是哪張桌,然后她看見了。
靠海的露臺最外側那張桌子,一個人背對著她坐著,黑色的棒球帽,圓領黑T,脊背挺直但肩膀是卸了力的松散,翹著腿,一只手握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緩慢地劃著什么,海風把他后腦勺上沒被帽子壓住的那一小截頭發吹得微微地動。
蘇汶婧對走在前面的服務員豎起食指貼在嘴唇上,噓。
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墨西哥裔小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背對著他們坐著的男生,忽然明白過來了。
他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用很輕的聲音說了句good luck,轉身走了。
蘇汶婧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后,腳底是木地板,聲兒很輕,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蘇汶婧整個人從他背后撲上去,兩只手從他肩膀上方伸過去,手掌覆住了他的眼睛,帽檐被她的手背撞了一下,帽子從頭上翻下去,落在他椅子腿的旁邊。
你猜我是誰。她把臉湊到他耳朵后面,呼出的氣全打在他耳廓上。
蘇汶侑沒有抬手去拉她的手,他把后腦勺往椅背上靠了一寸,靠進她兩只手腕之間的空隙里,他故意用睫毛去刮她的掌心紋路。
你是誰?他說,配合蘇汶婧這場幼稚的演出。
繼續這個姿勢——他慢悠悠地往下說,待會我女朋友進來了會吃醋,她脾氣不好。
蘇汶婧把手從他眼睛上拿下來,她合拳在他右肩上揍了一下,你說誰脾氣差呢。
蘇汶侑仰頭看她,他從下往上看的那個角度,帽檐沒了以后整張臉都暴露在餐廳的燭光里,他瞇了一下眼,“說你啊,姐姐。”然后他彎下腰,把手伸到椅子腿旁邊去撿那頂帽子,指尖剛碰到帽檐,海浪拍在礁石上的聲音從露臺底下傳上來,挺有趣的聲音,撿起來以后他沒有戴回去,擱在桌上。
蘇汶婧繞到他對面坐下來,她把兩條手肘撐在桌面上,下巴擱在交迭的手背里,歪著頭看他。
你考完就往這飛了?
蘇汶侑朝服務員招了一下手,服務員過來的時候他先看了一眼蘇汶婧,示意她先點,然后才回答她的話。
找了個借口。
什么借口。
跟爺爺說公司在這邊有筆生意需要人對接,反正我剛考完,閑著也是閑著。服務員把兩份菜單放在桌上,英文的,全美式尺寸的牛皮紙封面,印著這家店手繪的招牌螃蟹圖案,蘇汶侑把菜單拿起來,翻了一頁。
你還真是膽大。蘇汶婧把菜單接過去,翻了兩頁。
蘇汶婧隨便指了幾個特色菜,然后把菜單合上遞回去給他,重新撐著腮幫子看他,蘇汶侑接過菜單以后開始用全英文和服務員說話,他用手指在菜單上逐行劃過,問了點菜系,服務員一一回答,他聽得仔細,時不時接一句,“嗯”一聲。
他這幾步下來很認真,自然注意不到蘇汶婧這抹目光。
蘇汶婧聽著,覺得他的英文好悶,透著磁性,她以前都沒覺得蘇汶侑講英文的聲音這么好聽,她在別的人身上沒見過這一點。
喝點什么。他把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轉過來看她。
紅酒吧。蘇汶婧從撐著腮幫子的手里抬起一根手指,往酒單的方向點了一下。
蘇汶侑沒有立刻轉過去跟服務員下單,他把手擱在桌面上,很有耐心和她對一遍。
你確定。
我酒量還可以的。蘇汶婧把撐著腮幫子的手拿下來,十指交握擱在桌上。
蘇汶侑看了她半秒,然后轉過去對服務員要了一瓶紅酒,反正有他在,醉了也翻不了天。
菜上得慢,海邊的餐廳不趕時間,每一道菜都是看著廚師在開放式廚房里現做的,先上了幾碗比較簡單的菜。
考的怎么樣。蘇汶婧無聊的發問,一副長輩心態。
和平時差不多。蘇汶侑把自己面前的魷魚切成很小的小塊,一塊一塊地往嘴里送。
你把馮雪支走了?
蘇汶侑手里的叉子尖停在盤子里,覺得“支”這個字不太合適,沒說什么,跳了個話題。
我在洛杉磯待三天。
不單是找的理由吧。蘇汶婧端起酒杯喝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