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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汶婧隨便他,沒真的開始數星星,從衛衣口袋里摸出手機對著山下的洛杉磯拍了幾張。
鏡頭里的城市被壓縮成一張平面的光點分布圖,圣莫尼卡方向是一團暖黃色的光暈,好萊塢那邊偏冷白,比弗利山莊的住宅區燈已經滅了大半,只剩幾盞孤零零的庭院燈,山頂看這座城市似乎更美,那些光點不再是堵車時的尾燈和廣告牌的刺眼反光。
星星嘛,哪里都能看,但這里的星星沒有家里美。
她現在很想和他回香港郊區看星星,西貢那邊的海灣,大嶼山的營地,太平山頂那條她走了無數遍的步道。
家。
她把這個字在心里頭翻了個面,從前她沒有在洛杉磯用過這個字,把香港叫作家,是最近才開始的事。
蘇汶侑弄好一切后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人中間隔了那張小方桌,他伸手夠了一顆哈密瓜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后吸了一口山頂的夜風,肺腔里灌滿了涼空氣。
有多少顆?
蘇汶婧抬起頭看了一眼,壓根沒數,低下去收手機。
應該不少吧。
這里大約有四百多顆。
蘇汶婧不可置信地把頭轉過去,身體往前傾了半截。
真的?你怎么知道,一顆一顆數的?
不是。蘇汶侑環著臂,面朝天,表情紋絲不動,帽檐遮下來的陰影籠在他的鼻梁,他把下巴往下壓了一壓,那雙眼睛從天上移到她臉上,她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你在逗我的反應,他幾乎特別認真地說完了下一句。
我騙你的。
蘇汶婧把湊過去的身體收回來靠回椅背里,眉頭皺了一下松開,嘴角往下撇了一丁點。
你還真是無聊。
然后她打開手機找了首音樂,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十幾下,停在一首歌上,點開。
前奏的鋼琴從手機揚聲器里往外淌,是很慢的幾個和弦,每個音之間隔了很多的寂寥。
蘇汶侑偏了一下頭。
這首歌叫什么。
它的中譯叫——蘇汶婧把后腦勺擱在椅背頂端,看著天上那顆最亮的星,風華正茂。
蘇汶侑點了點頭,環著手臂,安靜的聽。
音樂放到了副歌。
Lana Del Rey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時被山頂的風撕掉了一部分的高頻,剩下的全是中低頻的綿長和混著氣聲的呢喃。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039;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蘇汶侑點著頭,心里面把這幾句歌詞翻成了自己能接住的文字,聽完最后那一小段鋼琴獨奏,他用英語答了一句。
I will。
蘇汶婧下意識的嗯了一聲,卻沒聽清,轉過去看他,他的臉在月光底下,帽檐陰影把眉骨以下全遮了,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沒有重復那句英文,蘇汶婧看著他仰起的側臉,沒有追問。
這首歌是溫什言推給我的。
蘇汶侑對這個名字挺熟悉的,眉頭動了一下,蘇汶婧看他想不起來了,主動說起,小時候你見過她,但可能你沒什么印象了,很酷的一個姐姐。
蘇汶侑記起來一點點,我倒是還沒在香港見過她。
她前兩年去悉尼了。
蘇汶侑抿著唇點點頭。
蘇汶婧抬起頭看天,山頂的風停了,樹葉不再沙沙響,手機里的歌放完后,世界安靜下來,她把兩只手交叉擱在小腹上,看著頭頂那片星空,心里感想頗深。
天真大。
蘇汶侑把頭轉過來看了她一眼,她仰著臉看天的那個側臉,馬尾被風吹亂了有一小縷頭發搭在顴骨上,那頭平時做了發型而此時就讓風吹著的發絲,是真的柔,他把頭轉回去,看了一眼山腳下那一整片燈火鋪成的洛杉磯。
地也不小。
蘇汶婧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她把臉轉過來對著他。
謝謝你。
他點了點頭,嗯,我接受。
蘇汶婧直起身,她從椅子里側過半個身子面對著他,一只手撐著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放在膝蓋上,她看著他看了片刻,看到山風重新灌上來,你不問我在謝你什么?
蘇汶侑沒有轉過來看她,他的視線還在山腳下那片燈火上。
無論謝謝還是抱歉,不問緣由,全然接受。
這句話過后,蘇汶婧看了他很久。
蘇汶侑,你太乖了。
不好么。他把后背靠回椅背里,雙手抬起枕在腦后,乖點,姐姐擔心的就少點。
蘇汶婧看著他忽然一句話也吐露不出來。
兩天后,洛杉磯市中心。
這場訂婚宴的女方某個老牌家族的獨女,男方是好萊塢近五年最賣座的制片人,場地包了整棟酒店,從大堂到頂層露臺全是白玫瑰和香檳色緞帶,來賓西裝革履禮服相配,全英式的寒暄在大廳里匯成一整片。
蘇汶婧之所以有門票,是趙時俊遞給馮雪的。
馮雪把請柬遞給她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請柬上那個燙金的花體英文,然后給趙時俊打了個電話。
你又在算計什么。她興師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