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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開始糾結,方才自己當真用了那么大的力嗎?一個靈力盡失的虛弱凡人,竟能讓無妄仙尊連一碗藥都端不穩?
他將杯子遞還,像是為了掩飾方才一瞬間的示弱,復又抬起下巴,擺出那副慣有的張揚姿態:“我餓了,我不吃白粥,我要吃肉,我要喝酒!你們正道不是自詡仁義嗎,總不能連頓像樣的飯都不給吧。”
謝止蘅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接過水杯,只丟下兩個字:“等著。”
言罷,他轉身便走出了清徽殿,毫不拖泥帶水。
這就……走了?
話本里不是這么寫的啊!
不該是拂袖而去,怒斥他不知好歹,罰他跪雪地思過么?話本里那些落魄主角的待遇,他怎么一樣都沒享受到。
宿云汀煩躁地抓了抓長發。
他正思緒紛亂,殿門再次被推開。
謝止蘅回來了,手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食盒。他走到殿中桌案前,將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擺出。
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一整只烤得焦香四溢的乳鴿,甚至配了一小壺澄澈晶瑩的桃花釀。
濃郁的肉香與清甜的酒香瞬間在清冷的殿內彌漫開來,勾得宿云汀腹中饞蟲“咕咕”作響。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看直了。
謝止蘅將碗筷擺好,回頭看他,言簡意賅:“過來吃。”
宿云汀沒好氣地道:“仙尊眼盲么?我未著寸縷,難不成要我光著身子與仙尊對坐用膳?你不害臊,我還害臊呢。”
謝止蘅垂眸看他:“我聽聞魔域之人率性而為,不喜束縛,在自己的領地內,赤身裸體亦是常事。”
“誰跟你說的?我們修的是隨心所欲,不是不知廉恥!”
宿云汀嗤笑一聲,隨即靈光乍現:“仙尊總得給我件衣服穿吧?我這樣光著身子,在你面前晃來晃去的,仙尊難道就不會……心猿意馬嗎?”
宿云汀正要再接再厲,謝止蘅卻忽然動了。
他從芥子囊里取出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一套藍白相間的道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錦,繡著清雅的流云紋。正是玉清仙宗的內門弟子服。
“穿上。”謝止蘅將衣服遞給他。
宿云汀看著那件道袍,像是看到了什么臟東西,眼神嫌惡道:“拿走拿走,素得跟奔喪似的,我不穿。”
謝止蘅抿了抿唇,收回弟子服。
接著,在宿云汀愈發震撼的目光中,謝止蘅從那個小小的芥子囊里,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掏東西。
一襲張揚似火的紅袍,衣襟與袖口繡著繁復的纏枝紋樣。
一件墨綠色的長衫,料子是極品的南海鮫綃,在光下流轉著水一樣的光澤。
……
不一會兒,那張素凈的暖玉床上便堆滿了各式華服,每一件都色彩鮮艷,款式惹眼,價值不菲。
“你是把壹品樓搬來了?”
謝止蘅將那些衣服鋪陳開,抬眸看向他:“你挑一件,若都不合意,我再去尋。”
宿云汀喉嚨有些發干,他第一次在與謝止蘅的交鋒中,感到了詞窮。
“怎么,”謝止蘅見他不動,又問了一遍,“沒有喜歡的?”
宿云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隨手抓過那件最扎眼的紅袍,“就這件吧。”
紅衣上身,襯得他膚白勝雪,那張本就昳麗的臉,瞬間染上幾分妖冶邪肆。
他沒看到,在他穿上紅衣的那一刻,謝止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宿云汀慢條斯理地系好腰帶,坐到桌前。那條鎖鏈從他寬大的袍擺下延伸出來,另一端依然牢牢地鎖在遠處的床柱上,長度倒是剛好夠他走到房門口,卻也僅限于此。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里。肉質緊實,鹵得極入味,又撕了條鴿子腿,咬了一口,肉嫩多汁,火候恰到好處。
謝止蘅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動筷,只靜靜地看著他吃。
“仙尊不吃嗎?”宿云汀含糊不清地問,“光看我吃多沒意思。”
“我不餓。”
“哦,也對。”宿云汀咽下嘴里的肉,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你辟谷多年,不像我這個凡人講究口腹之欲。”
他呷了口酒,砸吧砸吧嘴,眉頭微皺:“這桃花釀滋味尚可,就是不夠勁,喝得有些沒滋沒味。”
謝止蘅伸手,將他面前的酒壺挪開:“你傷勢未愈,少喝。”
“管得真寬。”宿云汀偏又奪過酒壺滿上一杯,“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有數。再說了,我現在就是個廢人,喝死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