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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陣看似簡單,實則千變萬化,內蘊乾坤,非一朝一夕所能參透。你且回去,好生揣摩練習。”
“多謝師父教誨。”女弟子恭敬應道。
“唉,想當年,我曾收過一名小弟子,那才是百年難遇的陣法奇才。這般陣法,我只教他一次,他便能運用得爐火純青,甚至還能舉一反三。”
“師父說的是賢筠長老嗎?”
“不是她,是……”老人家搖了搖頭,笑著側過頭,話音卻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宿云汀只覺得喉頭發緊,他攥緊了垂在身側的雙手,終是深吸一口氣,將滿腔翻涌的情緒壓下,走上前,對著那位被女弟子攙扶著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弟子……見過清時長老。”
他直起身,不敢多看那雙眼睛,轉身便欲離去。
“你來啦。”老人家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顫抖,“既然來了,不陪我這老頭子坐坐嗎?”
那年輕的女弟子好奇地打量宿云汀,“師父,這位是?”
“一位故人。”清時長老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我們許久未見,怕是有許多話要講。”
“是,弟子告退。”
宿云汀上前,自然地接替了女弟子的位置,攙扶住老人家瘦削的手臂。老人家卻反手拍他的手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抖什么?當年畫陣法時,手穩如山,如今倒連這點定力都沒了?”
宿云汀聞言唇邊揚起,乖巧道:“弟子是為清時長老的神威所懾,心生敬畏。”
“少貧嘴。”清時長老哼了一聲,由他扶著,慢慢走回屋內。
兩人進了屋子,暖意撲面而來。
“您……不問些什么嗎?”宿云汀為他斟上熱茶,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
譬如,本該身死道消的魔頭,為何會重現于世;又譬如,當年他為何要一聲不吭,叛出師門,墮入魔道。
“問什么?有什么好問的。”清時長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前塵舊事,過眼云煙,過去了便讓它過去吧。”
他忽地起身,沒好氣地踹了宿云汀一腳,“杵著作甚?去,把后院那棵枯梅樹下的酒壇子給我挖出來。”
宿云汀宿云汀撇撇嘴,故作驚訝:“您老人家何時學會飲酒了,還偷偷埋一壇喝。”
清時長老的目光透過敞開的軒窗,落在院中那棵虬結蒼勁、落滿白雪的枯梅上,眼神悠遠。
宿云汀心頭一動,恍然記起了什么。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起身走到院中,四下張望片刻,尋了根結實的枯枝,便在那梅樹下開始挖土。
清時的目光追隨著那道在雪中忙碌的背影,與當年那個埋酒的少年,漸漸重合。
——
“小老頭,看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來了!”
十八歲的少年意氣風發,一身白衣眉眼飛揚,笑容比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他在樹下迅速布下一個小小的起塵陣,泥土自動翻開,形成一個深坑。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個酒壇放了進去。
“你埋在樹底下做什么?”
“你不是不善飲酒么?這酒后勁極大,我特意在里頭加了些瓊花蜜,能中和烈性。等它埋上些年頭,你什么時候學會喝酒了,再取出來嘗嘗。”
“我要先回家去辦點事,你等我,我回來給你帶我家新釀的梅子酒。”
小老頭吹胡子瞪眼:“你的拜師禮就這點東西?”
少年笑著湊過來,勾住他的肩膀:“哎呀,咱倆誰跟誰啊!這壇‘瓊花釀’價值萬金,給別人聞一下我都舍不得呢!”
“啪嗒。”枯枝落地的聲音,打斷了清時的回憶。
“別在外面打開!”屋內的清時忽然出聲,“進來再開,給別人聞見了,我可舍不得。”
宿云汀拍掉壇口的泥土,揚聲道:“小氣鬼。”
他抱著酒壇進屋,清時長老已經不知從哪兒摸出了兩個白玉杯,在桌上擺好。
“來來來,倒酒!”
“您確定能喝?”宿云汀挑眉,打開了酒封。一股醇厚而清冽的酒香混著淡淡的花香,瞬間溢滿了整個屋子。
清時一聽就急了,吹胡子道:“瞧不起誰呢!盡管倒!今日,誰把誰喝趴下還不一定呢!”
“好,”宿云汀笑了,眼底卻有水光一閃而過,“那便……一醉方休。”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天地間一片寂靜,唯有偶爾幾聲宿鳥的啼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