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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宿云汀略微訝異。
“嗯,于我而言……他是這世間最最重要之人?!?
“一年前,我遭歹人暗算,身受重傷,根基險些崩毀?!崩顨J嗣的語氣里帶著深深的自責(zé)與痛楚,“他得知南詔有圣物可重塑根基,便瞞著所有人,孤身來了這九死一生的南詔絕地?!?
“都怪我……若非為我,他本不必以身犯險,如今更是杳無音信?!崩顨J嗣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水光,“我這次來,無論如何,都要帶他回家?!?
宿云汀聽著這故事,心里暗道,這情節(jié)怎么跟自己以前看過的那些三流畫本子似的?
他斂去神思,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李少莊主不必太過憂心,令友定會平安歸來?!?
進入毒瘴范圍,飛舟無法再前行,眾人只得落地徒步。
只是,越往里走,宿云汀開始感覺到不對勁,他覺得有些困,眼皮越來越沉。
不應(yīng)該啊,他剛至金丹大圓滿,神完氣足,怎會無故犯困?清蘊丹效力仍在,這毒瘴也影響不到他才對。
他強打精神,側(cè)頭看向身旁的謝止蘅,卻見對方步履平穩(wěn),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響。
是我的錯覺嗎?怎么覺得謝止蘅額間的印記消失了?
宿云汀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可那股強烈的困意卻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來,根本無法抵抗。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周圍的聲音仿佛都隔了一層水,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陰冷、潮濕、混雜著腐臭與血腥的巷角。
瘦小的男孩抱著母親冰冷的尸身,雙眼空洞得像失了魂的狼崽,警惕地望著街上人來人往。
忽然,一雙干凈的白底皂靴停在面前,“我?guī)湍惆苍崴愀易吆貌缓???
他費力抬頭,逆著光,那錦衣少年耀眼得像一輪太陽,驅(qū)散了他世界里所有的陰霾。
山莊很大,很氣派,所有人都穿著干凈整潔的衣服,看他的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憐憫。
他不在乎。
李欽嗣給他找了最好的大夫治傷,給他準(zhǔn)備了溫暖的房間和可口的飯菜,甚至親自教他讀書寫字。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嘴唇微張,最后搖搖頭:“……不記得了?!?
“那以后你就叫‘影’吧,如影隨形,永遠跟在我身邊,好不好?”少年時的李欽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天上的月牙。
他用力地點頭。
山莊的長老們把他叫過去,一個個板著臉,神情嚴(yán)肅。
“少莊主心地善良,將你從泥潭里救出來,這是天大的恩情?!?
“你的命是少莊主給的,從今往后,你活著就是為了他,明白嗎?”
“你要成為他最鋒利的刀,最堅固的盾,用你的一生一世來報答這份恩情。”
他跪在地上,聽著這些話,心里沒有半分不情愿。
是啊,他的命是李欽嗣給的。如果沒有他,自己早就和母親一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爛在那個無人問津的巷子里了。
報答他,是應(yīng)該的。
他開始接受最嚴(yán)酷的訓(xùn)練,每天都在挑戰(zhàn)身體的極限,傷口好了又添新傷,舊疤疊著新疤。他從不叫苦,也不喊疼。因為每次他拖著一身傷疲憊地回到房間時,李欽嗣總會帶著最好的傷藥,皺著眉小心翼翼地為他上藥。
“很疼吧?”李欽嗣的聲音里滿是心疼,“要不我們別練了,我有好多護衛(wèi),我不需要你保護?!?
影搖搖頭,嘴笨,不知道該怎么說。他只是想,自己變強一點,再強一點,就能更好地保護這個把他當(dāng)人看的好心人了。
他成了李欽嗣的近衛(wèi),代號“影”。
他陪著李欽嗣走南闖北,見過焚骨原的落日,也見過折柳津的煙雨。李欽嗣會興致勃勃地跟他講路上的見聞,會買各種新奇的小玩意兒塞給他,會把最好吃的東西留給他。
影的世界里,只有李欽嗣這一個太陽。
直到——
仇家尋上門來,殺手眾多,招招致命。他拼盡全力護在李欽嗣身前,可還是有漏網(wǎng)之魚。眼看著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就要刺進他的后心,李欽嗣卻想也不想地將他猛地推開,自己迎上了那把利刃。
“噗嗤——”
利刃貫穿胸膛的聲音,成了他一輩子的噩夢。
鮮血從李欽嗣的胸口涌出來,染紅他明黃色的錦袍,也染紅了影的眼睛。
“少莊主!”
他瘋了一樣沖過去,將剩下的殺手盡數(shù)斬殺,手段殘忍到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李欽嗣昏迷不醒,氣息一天比一天微弱,山莊里所有的大夫都束手無策,藥石無醫(yī)。
長老們又將他叫到了一起,這一次,他們的臉上帶著沉痛和指責(z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