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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落霞玉”,產自青州連云峰,玉礦早已枯竭,存世寥寥,千金難求。其玉質溫潤,色澤恰如日落時分的流云晚霞,瑰麗無方。
而能被雕成這般缺了一角、帶著笨拙痕跡的落霞如意佩,整個九州,僅此一枚。
上一次見到時,他還叫祝云舒。
午后暖陽,表姐姜枕月坐在窗邊,正低頭專注地雕琢著手中的玉料。忽然,她“嘶”了一聲,一滴血珠從指尖沁出,染紅了那塊暖玉。
祝云舒翹了今日的課,路過時探身進去,將玉佩奪了過來,撇嘴道:“忙活什么呢?嚯,竟然是落霞玉,我跟阿娘要了好久也沒給我,她偏心。”
姜枕月正施法療愈手上的口子:“誰讓你上回跟我比試術法時輸給我了?”
祝云舒哼一聲,撇嘴道:“做什么非要自己動手?花錢尋個玉工師傅,既快又好,何苦受這罪?咱們家又不是沒這點銀子。”
“這是興致,你這小猴兒懂什么。”姜枕月嗔了他一眼。
祝云舒將玉佩在指尖拋了拋,促狹地笑道:“得了吧,你從前連繡花繃子都懶得碰,如今竟能沉下心來雕玉,莫不是……有了心上人要送給他?”
姜枕月臉頰飛紅,小聲道:“你怎么知道?”
“我算出來的。”
姜枕月狐疑:“你何時去學了算卦?”
祝云舒向后倒退兩步,笑道:“騙你的,昨日你跟奚家那個臭小子在洛川河上泛舟,被我瞧見了。”
姜枕月恰好望見端著芙蓉糕進來的姨母,她眼波一轉,立刻告狀:“姨母,您瞧云舒,他又逃了先生的琴課,您可得好好罰他。”
祝云舒的母親,是位端莊溫柔的女子。她走過來,輕輕彈了下兒子的額頭,佯怒道:“你若是再將《廣陵散》彈得如鋸木頭,仔細你爹回來揍你。”
祝云舒渾不在意,湊過去親昵地挽住母親的手臂撒嬌,“怕什么,爹爹要真揍我,阿娘定是第一個舍不得的。”
他得意忘形,手中把玩的玉佩“啪”地一聲滑落,在地磚上磕碎了一角。
風聲頓消,落葉凝在空中,祝云舒臉上的笑容消失。
“祝、云、舒!”姜枕月杏目圓睜。
祝云舒臉色一變,松開娘親的手撿起玉,縱身便躥上了院墻,遠遠地喊道:“我錯了!這缺的一角,我想法子給你補得天衣無縫!”
后來,他想了無數辦法,請了最好的玉工,卻都無法將那缺角完美補上,他以為表姐會惱他,會將這塊破損的玉佩丟掉。
未曾想,她竟真的留著了。
更未曾想,最后一次“見”她,是在奚澤那段記憶里。昔日溫柔含笑的表姐,已然變成了一具自己都認不出的、冷冰冰的尸身。
難怪……難怪他初見奚澤,便覺心頭莫名牽動,難怪他竟能看見奚澤的記憶。
“你看什么這般入神?”
曲蓮溪掙脫了噤聲咒,正想從后邊偷襲宿云汀,見他又立在床邊不動,宛如石雕,終是按捺不住好奇,踮著腳尖,一步步挪了回來。他探頭探腦地往奚澤脖頸上瞧,“不就是塊破玉佩么,有什么好看的,我那多的是,改天送你……哎呀!宿云汀,你、你該不會是叫他給迷住了吧!”
曲蓮溪像是發現了什么驚天秘聞,猛地瞪大雙眼,指著宿云汀,滿臉的難以置信。
“我就說他是個禍害,生得這副模樣,便不是什么安分之徒。你瞧瞧你,才見他一面,魂兒都快被勾走了,你現在才區區一個金丹,你可莫要犯糊涂為了這么個來路不明的男人,開罪我師父,半點好處也無!”
他急得在屋中團團轉,嘴里念念有詞:“完了完了,這下真完了,紅顏禍水,不對,是藍顏禍水啊……”
他后頭又絮叨了些什么,宿云汀一句也未聽清,倒是曲蓮溪這番大呼小叫,驚擾了榻上之人。
奚澤長長的睫羽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他行尸走肉般的活著,世上再沒有能令他這樣的枯木再發出芽的存在。
感受到屋里陌生氣息,他僵硬地緩緩側過頭,那雙原本死氣沉沉、宛如死水的眼眸,落在宿云汀那張清雋漂亮的臉上時,那份防備警惕一點點褪去,轉而變成滿臉的震驚、不可置信。
奚澤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身上的鎖鏈牢牢地禁錮著,徒勞無功。
他張了張嘴,喉間滾動,似乎想喚出什么,卻因太久未曾開口,卻只能發出一些“嗬嗬”的、不成調的音節。
宿云汀手中長一振,劍身上流光大盛。
“宿云汀你干什么啊?你不會想要帶他私奔吧!”曲蓮溪尖叫起來,想上前阻止,卻被宿云汀周身散出的駭人劍意逼得寸步難行。
“鏘!”
玄鐵鎖鏈應聲而斷,斷口平滑如鏡。劍氣收放自如,未曾傷到奚澤手腕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