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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蠱者,同生共死。雌蠱需依附雄蠱而生,一旦分離過久,便會反噬宿主。”
“雌蠱離開雄蠱太久,便會迅速衰老枯萎,吸干宿主的精血壽元……從方才起,我便感覺到蠱蟲的異動了。”
宿云汀現下終于明白,為什么曲離淵沒有立刻追上來了。
因為根本不需要。
奚澤咽下喉頭翻涌的血腥味,枯瘦的手指從頸間把落霞如意佩扯了出來。
這枚玉佩,他戴了十幾年,從未離身。
他凝視著玉佩,眼中掠過懷念,隨即又化為澄澈的釋然。
“今早我跑出時見到李少莊主了,他的病已然好了,也不再需要尋找什么圣物,我……即便是現在去死,也沒有什么遺憾了。”
奚澤緩緩抬起頭,將手中的玉佩遞向宿云汀,眼中帶著懇求。
“我想……我想將它托付給你,若我死了,求你……能將它與我娘親,葬在一處。”
宿云汀怔怔地看著那枚玉佩,久久不能回神。
“咳……咳咳……”奚澤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染紅了那枚溫潤的玉佩。
他抓住宿云汀的衣袖,再一次喚道:“……阿舅……求你,你就應了我,好不好?”
他看著奚澤那雙期盼的眼睛,那里面再沒有了初見時的死寂麻木,卻也再不見未來的天光。
宿云汀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也有些心酸。
他沒接那塊玉佩,而是伸出手將奚澤那只沾滿血污的手,連同那枚玉佩一起,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我本以為祝家之后,這世上再沒有我的親人眷屬了。”他的聲音很輕,“沒曾想,還能在這兒尋回我的小外甥。”
他垂眸看著奚澤,眉眼溫柔。
“這玉佩你自己收好,待你身子好一些,我帶你一起去拜祭你娘。”
“你的命只能握在你自己手里,旁人左右不得,天命既定也不行,不過區區鳳凰蠱,我自會想辦法替你解開。”
宿云汀的語氣篤定,仿佛這世上沒有什么事能難得住他。
奚澤愣住了,他低下頭,感受著宿云汀掌心傳來的溫度。許久,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干凈得像個孩子的笑。
他開始說起前塵往事:“娘親因為懷了我,身子重,總是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穩。”
“祝家出事那晚,她心緒不寧便偷偷出了府,想去城西的靈運廟為腹中的我求個平安符。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恰好避開了那場屠殺。”
宿云汀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從廟里回來時,在路上遇見我爹最后送出的通訊靈蝶。娘親得知噩耗后急火攻心,當場便暈過去,后來,她被路過的好心人搭救。醒來后,她本想隨祝家上下一同去了,可她又摸了摸肚子……”
奚澤的聲音哽咽,“為了我,她只能繼續茍且偷生。”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或許我天生就是個討債鬼吧。她生我時難產,落下病根,一身修為盡散,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為了養大我,她什么苦都吃,什么活都做,最后……年紀輕輕就積勞成疾,在我七歲那年冬日,走了。”
七歲,本該是在父母懷里撒嬌的年紀。奚澤卻已經嘗盡世間冷暖,獨自在泥濘中掙扎求生。
“從那以后,我成了孤身一人。”
“如今好不容易見到阿舅,卻又成了你的拖累……”奚澤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愧疚和自我厭棄。
宿云汀聽著他的訴說,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想象不出,那個明媚嬌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是如何熬過那些艱辛的歲月。
而她的孩子,本該是金尊玉貴的小公子,卻活得如此卑微,如此痛苦……
他感覺到懷里的人情緒越來越低落,立即收斂殺氣,在芥子囊里摸索了半天,翻出一顆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
這是謝止蘅怕他路上無趣,硬塞給他的。
他剝開糖紙,捏著糖塞進了奚澤的嘴里。甜絲絲的味道在口中化開,沖淡了血腥氣。
“你才不是什么討債鬼。”宿云汀伸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卻很輕柔,“你是你娘親拼了命也要護住的寶貝,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