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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循著愈發濃郁的陰寒之氣,最終停在后園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里是一片牡丹花圃,如今卻花葉凋零。中央一小塊土地,寸草不生,泥土呈現出暗褐色。
而就在這片死地里卻長著一株奇異的植物。
它枝干黢黑扭曲盤結,葉片呈現暗紅,葉脈卻是黑色的,頂端結著枚鴿卵大小,晶瑩剔透的果實。
整個植株隱在枯敗的花叢里,教人分辨不出,若不是謝止蘅敏銳,恐怕也會就此忽略。
明明是活物,卻透著股濃得化不開的死寂之氣,陰寒刺骨。
謝止蘅盯著那果實,倏地瞳孔驟縮。
他認得此物。
古籍《九州異物志》中曾有寥寥數筆記載,有一種奪天地造化的奇草,需以陰年陰月陰時出生之人的鮮血澆灌,輔以秘法,汲取地脈陰氣,七七四十九日方可長成。其草,名為“化生草”,食之可治頑疾去病氣。其果,名為“寂果”,含劇毒不可擅用。
但若在服用化生草七日后再吞食寂果,便可以陰體為媒介,行換命之術。
“化生草……”謝止蘅低聲自語,腦中瞬間電光石火,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寂化生”,藥方上那個古怪的名字,根本不是藥材名,而是此草、此果、此術的總稱。
寂,指的便是這枚寂果。
化生,便是這株化生草。
想通這一切,謝止蘅正欲上前細看那寂果是否已經成熟,身后不遠處的假山后,卻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謝止蘅身形一閃,瞬間隱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44章 喜喪(六)
那陣極輕的腳步聲, 自黑暗深處而來,踏著落葉,一步步靠近, 最終停在了花圃邊。
一盞孤燈被輕輕放下, 昏黃的光暈驅散了些許黑暗, 映出一道纖弱的身影。
她走到那片寸草不生的黑土地前,臉上沒有半分猶豫。只見她從袖中摸出一柄寒光凜凜的小巧匕首, 對著自己瑩白的皓腕, 便是一劃。
血珠瞬間沁出, 隨即匯成條血線,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土里。詭譎的是, 那鮮血方一觸及泥土,便如水入干沙被迅速吸收殆盡。
她的臉色因失血而愈發蒼白,身子也開始微微搖晃, 可她依舊死死咬著下唇,任由自血液流逝。
直到那身形晃得快要站不住, 幾欲栽倒時, 黑暗中響起一個蒼老而冷漠的聲音:“可以了,走吧。”
侍女聞言, 如蒙大赦, 緊繃的肩背驟然一松。她連忙收回手, 從袖中扯出早已備好的布條, 胡亂在傷處纏了幾圈, 而后提起燈籠, 步履踉蹌地跟上那道更高大的黑影。
兩人一言不發, 很快就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周遭重歸死寂。
`a 1/4 ¤¨,i¤-p`a§~o 1/4 ^i片刻后,假山后方, 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
謝止蘅正思索著,身后忽又傳來另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輕得幾乎與風拂草葉之聲相融。
他心中一凜,周身氣息瞬間轉為凌厲,幾乎是本能地欲要出手。但下一息,那份殺機又悄然斂去。
他轉過身,果然看到了那道清瘦而挺拔的身影。
“你怎么來了?”謝止蘅問。
宿云汀走到他身邊,視線同樣落在那片土地上,壓低了聲音:“我在靈堂附近轉悠,方才見那老管家提著燈,行跡詭秘不似去查夜,倒像去行什么見不得光的事,便跟過來看看。”
他朝管家消失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未曾想,你也在此。他們方才,是在做什么?”
謝止蘅微微頷首,“那侍女割腕以血喂養此物。”
宿云汀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以人血澆灌?這是什么邪門東西?”
“化生草。”
謝止蘅言簡意賅地將這東西的由來功效講與宿云汀。
宿云汀何等聰慧,只一瞬,便將所有線索都串聯了起來,他勾唇諷刺道:“好一個慈父,為了延續女兒的性命,便能心安理得地犧牲另一人的性命。”
“那林老爺的死,又是怎么回事?”宿云汀仍有不解,“他既是主謀,為何自己反倒先死了?莫非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林老爺是被人殺死的這點絕不會錯。”謝止蘅看著那株妖異的化生草,“但總覺得,有哪里不對。”
宿云汀湊近了些,俯下身仔細去聞那片土地。除了新翻泥土的腥氣與草木腐敗的氣息,似乎還夾雜著別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