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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落座，貍夭的面色已然布滿凝重。她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jié)界，這才開口解釋起來：“公子，你剛才看到的，準(zhǔn)確來說，并非真正的仙城，而是浮生鏡神力不穩(wěn)，投射出的‘時空蜃景’。”

“時空蜃景？”宿云汀皺眉，這個詞他聞所未聞。

“對。”貍夭點(diǎn)頭，語氣沉重，“那座名為‘瀛洲’的仙城，是真實(shí)存在于某個時間碎片里的上古遺跡。浮生鏡不知因何故，將其影像投射于此，形成了一個看似真實(shí)、實(shí)則致命的陷阱。任何人只要心生貪念，踏入其中，神魂便會被立刻卷入錯亂的時空亂流，被撕扯成碎片，永世沉淪于時空的罅隙之中，再無歸路。”

宿云汀心頭微凜，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謝止蘅。后者神色清冷如初，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貍夭嘆了口氣，繼續(xù)道：“我來歸墟探查已有段時日，這種時空蜃景已經(jīng)見過不止一次。仙宮的出現(xiàn)，總會引來無數(shù)不怕死的修士往里沖，妄圖尋得機(jī)緣，結(jié)果你們也看到了……沒一個能回來的。這也是我為何急著傳訊，讓斷潮生也趕來的原因，歸墟如今的兇險，遠(yuǎn)超我們最初的想象。”

宿云汀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問道：“那浮生鏡的本體，究竟在何處？”

貍夭的神色變得更加嚴(yán)肅，她伸出纖纖玉指，分別指了指頭頂那片黑沉沉、仿佛壓在心頭的“天”，和腳下深不見底的地面。

“浮生鏡，定然是在海里。但歸墟有兩片海，一片在天上，我們稱之為天海；一片在地下，便是我們腳下的墟海。”她苦笑了一下，“它到底在哪一片海的無盡深處，無人知曉。”

這是她帶來的第一個消息，一個足以讓任何尋寶之人感到絕望的消息。

“以及，”貍夭深吸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浮生鏡的神力正在飛速流失，其速度遠(yuǎn)比我預(yù)想的要快。每一次出現(xiàn)蜃景，都是它力量不穩(wěn)、即將失控的征兆。我估摸著，再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會徹底失去神性，變成一件毫無用處的凡物。”

這個消息，讓宿云汀的心猛地一沉。

時間不多了。

貍夭看著面色沉凝的宿云汀，頓了頓，“最麻煩的是，我查閱了許多關(guān)于歸墟的古籍，再結(jié)合那小鮫人對水脈神力的天生感應(yīng)，得出了一個猜測……”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她緩緩抬頭，透過窗欞，望向頭頂那片看似平靜，實(shí)則暗藏滅世洶涌的“天上海”。

“這片天海，之所以能顛倒乾坤，萬古以來懸于天際，覆蓋九州一隅……正是依仗著浮生鏡的神力在支撐。”

“一旦浮生鏡徹底損毀，或者神力耗盡……”

貍夭的話語在這里停住，仿佛不敢說出那個恐怖的后果。

滿室死寂。

宿云汀的瞳孔驟然一縮，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貍夭沒說出口的話。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他替她說了出來，聲音因?yàn)闃O致的震撼而顯得干澀沙啞：

“……它就會掉下來。”

掉下來。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仿佛蘊(yùn)含著萬鈞之力，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不是一片湖，不是一條江，而是整整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

若是從九天之上墜落，其引發(fā)的滔天巨浪，足以在頃刻之間淹沒山川，傾覆江河，將整個九州大陸化為一片汪洋澤國。

那將是足以毀滅一切生靈的，滅世浩劫。

剎那間，雅致的室內(nèi)陷入了可怕的死寂。就連向來鎮(zhèn)定的謝止蘅，臉上也終于褪去了那份從容，浮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個消息太過駭人，那沉甸甸的壓力，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了一陣窒息。

作者有話說:

第54章 浮生夢（五）

雨過天晴, 所有的陰霾剎那收斂，消失。

貍夭繼續(xù)在外邊打探消息，宅子里只剩宿云汀和謝止蘅, 兩人閑閑逛著。

這宅子的庭院修得極好, 花木扶疏, 流水潺潺，與外面那片荒涼死寂的黑色陸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夏風(fēng)拂過, 送來陣陣花香。

宿云汀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角落里那架爬滿了花藤的秋千。他幾步走過去, 直接坐了上去, 雙腳一點(diǎn)地，秋千便悠悠地晃了起來。

紅色的衣擺隨著秋千的搖曳, 在空中劃出好看的弧度，如同一朵盛開的紅蓮在風(fēng)中起舞。

陽光透過花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細(xì)碎而溫柔。他仰著頭，瞇著眼, 臉上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愜意, 仿佛將世間一切煩憂都拋諸腦后，只余這片刻的閑適。

謝止蘅就站在秋千旁邊, 靜靜地看著他。

宿云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晃悠了一會兒, 干脆停了下來, 仰頭對上謝止蘅那雙過分專注的眼眸, 嘴角一勾, 笑意里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