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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綰茵下葬后不久,謝止蘅便從原來的住處,搬去了玄陵山最偏僻的泠雪境。
宿云汀跟著他搬過去,看著他將那間冷冰冰的石室,當成了自己新的洞府,在里面閉關(guān)。
石室里空空蕩蕩,除了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再無他物。
宿云汀本以為,他會就這么一直枯坐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然而,在一個月色清冷的夜晚,謝止蘅卻破天荒地,走出了石室。
他來到石室外的空地上,召出長劍,卻并非練劍,而是一下一下地,挖掘著凍得堅硬的土地。
宿云汀好奇地湊過去看。
只見謝止蘅從芥子囊中,取出了一株小小的、還帶著泥土的樹苗。
那是一株蘭花樹的樹苗,宿云汀一眼就認了出來。
謝止蘅將樹苗種進了他親手挖開的土坑里,又給它澆了水,甚至還效仿凡間的花匠,給它培了土。
從那天起,照料這棵小小的蘭花樹,便成了謝止蘅每日必做之事。
他查閱了無數(shù)典籍,學習如何在這苦寒之地養(yǎng)活一株嬌貴的蘭樹。他用靈泉澆灌,用溫和的靈石布下聚靈陣。
然而,事與愿違。
這泠雪境,終究不是蘭花該待的地方。
那株蘭樹被寒風與冰雪困在這四方天地里,始終長得孱弱不堪,葉片永遠帶著一層病態(tài)的蠟黃,從未有過舒展的模樣。
它不肯長高,也不肯開花,就那么奄奄一息地,掙扎在生死邊緣。
謝止蘅試了許多方法,都無濟于事。
終于,在入冬后的一場暴雪里,那棵被他悉心照料了一年多的蘭花樹,還是徹底枯死了。干枯的枝丫,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像一只無力祈求的手。
那晚,謝止蘅在枯樹前整整一夜。
雪花落滿他的肩頭,將他的墨發(fā)染白,他卻一動不動,仿佛與這片冰天雪地融為一體。
宿云汀就陪著他站了一夜。
他想,謝止蘅心里那最后一簇小小的火苗,大概也隨著這棵樹的枯萎,徹底熄滅了。
第二日,天光乍破。
謝止蘅沒有再看那棵枯樹一眼。他拔出劍,揮出一道凌厲的劍氣,將那棵枯樹連根斬斷,化為齏粉,被風一吹,散得干干凈凈。
做完這一切,他便回了石室,再也沒有出來。
從此,泠雪境里,再也沒有蘭樹。
只有一座冰冷的石室,和一個比冰雪更冷的人。
又是一年春,玄陵山迎來了新一批的入門弟子。
宗門里難得地熱鬧了幾天,只是這份熱鬧,與終年冰封的泠雪境沒有半點關(guān)系。
宿云汀在謝止蘅身邊待得快要發(fā)霉了。他看著謝止蘅日復一日地在石室里打坐,修煉,整個人就像一塊石頭,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這天夜里,宿云汀正趴在石桌上打瞌睡,一直靜坐的謝止蘅卻毫無征兆地站起來,召出了裁雪劍。
宿云汀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有情況?
他連忙跟了上去。
只見謝止蘅一言不發(fā)地出了泠雪境,一路來到了一處偏僻的演武場。
宿云汀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算算日子,這幾天,似乎又到了謝綰茵的祭日。
難怪他會反常。
月光如水,灑在空曠的演武場上。
謝止蘅站在場地中央,緩緩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翻涌著壓抑的、狂躁的暗流。
下一刻——
劍光如匹練,撕裂夜空。狂暴的劍氣縱橫交錯,將堅硬的青石地面割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周遭的巨石、樹木,在他毫無保留的劍勢下,紛紛化為齏粉。
他沒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在純粹地、瘋狂地發(fā)泄。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懶洋洋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寂靜的夜里響了起來,清晰地壓過了刺耳的劍風。
第60章 浮生夢(十一)
“這位師兄劍耍的不錯嘛!”
謝止蘅的動作猛地一頓, 狂暴的劍氣戛然而止。
他霍然轉(zhuǎn)身,冰冷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