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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否可以預料?
弗斯卡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考慮了這一整天,也考慮了他偷來的這十幾年。
他這一生到如今有無數次以為自己要死亡的瞬間,可最后卻好好地坐在了這里。所以他有時候會懷疑,現在的生命會不會只是那時瀕死的一場夢?
按鈕是他看著齊議員按下去的,那時所有人都在哭泣、在敬禮、在默哀,施拉德那個小瘋子沒有來,龐清那個最忠誠的狗腿也沒有來,徐銘晟遠在另一個軍區的另一支隊伍,步冰霞就在死亡名單上……到場的似乎只有他。
不,他什么時候開始,把自己和這些人歸為一類了?
原來tikvah的力量真的有那么大嗎。
如果有人跟他說封仇云死了,他不會信。如果有人告訴他封仇云即將會死去,他也不會做什么,因為他同樣不會信。
很奇怪,那些人不是都很在意封仇云嗎,為什么他們都沒有站在這里歇斯底里地吼叫?或是一開始就死死攔住封仇云,或是現在將齊議員制服、堅決阻止按下那個按鈕?
他真的還活著嗎?還是說,他只是在一場夢里。
在這個夢里,封仇云死了,而他還活著?
那真實的世界是什么樣的?
爆炸轟鳴的瞬間,他看見遠處的山谷是一片讓人睜不開眼的白色,炮彈尾部的紅煙暈染開整片天空,好像洇開的血泊。森林是一片斑駁的綠色,灰淵是純粹單調的黑,那么這片紅色是什么?它代表的是血液流動的生命,還是死神揮鐮時殘酷揚起的唇角?
如果封仇云在這里,恐怕會說一句:那是悲壯不屈的意志。
也只有他會這么說,也只有他會這么做。
而直到現在,弗斯卡還是覺得這是一場夢。
直到光亮后是一整座山谷倒塌、連綿不絕的枯木滾落、火焰在燃燒,負責控制安全范圍的隊伍已然出發。此刻的直升機已經可以觀測到地表狀況,再沒有繁密的叢林掩蓋,也沒有信息駁雜的灰淵生態圈——因為整片地界都已經死絕。
他突然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要回到人類基地的軍區,去那座小院,看一看封仇云是不是在那里擺弄他的花草。
一切都好像是在那天被改變了:
年輕的少校作為自己老師的接班人,在軍事法庭上投出了具有完全決定性意義的否決票。
少校站起身,將那段行動記錄的每一幀拆解,從各個人體受力角度分析,耗費了近八分鐘,說服了在場其他百分之九十的投票者。
他在被釋放后站在那名少校的面前,他記得他從未見過這號人物,卻也聽說過其威名。
“救你的不是我,是真相,還有正義。”
“什么是正義?”狼狽的弗斯卡問,“我只知道活著和死的區別。”
“正義就是,如果你沒有錯,而權威者說你錯了。那么我會代你,向正義本身提出質疑。”
“……為什么?”弗斯卡低下頭去,他想要掩蓋自己這張不堪的臉,“我,并不認識您。”
“那么現在,我們有認識的機會了。”少校伸出手,遞在他的面前,“想要加入tikvah嗎,它的含義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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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那個人加入了軍官的隊伍,并且按照記憶寫下了名單第一頁的名字。
“而那些名字里,只有三個可以被追溯到:一個是當時剛上任不久的司令長,一個是那兩位研究員寄養在人類基地的親生兒子,還有一個,就是那名軍官。
“在名單上,只有他們三人是成功的實驗品,其他的失敗品早就尋不到蹤跡。而名單上還寫著,每一個成功的實驗品都被賦予了一項超乎人類想象的能力,那名司令長的能力是爆炸,年紀最小的、那對夫婦的兒子的能力是催眠,但那名軍官的能力卻什么也沒交代,只有一個心臟的標記。
“于是,那名軍官的體檢報告被調出來,發現他一直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卻莫名地被隱瞞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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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似乎是講完了,封仇云再度看向宓嵊:
“八年前,一個孩子被送到我的身邊,他是在荒野區被發現的,身上卻沒有任何傷口。
“我將這個孩子留下、收養,在背后調查他的異常。而兩年后,我發現他突然經歷了一場發燒,接著發育得有點奇怪。
“一夜之間長高、衣服尺碼大了兩號,并且他被送來時被診斷為自閉傾向,說話都困難,但幾天后居然就能流暢自如地對話,學習能力非常優秀。這種種跡象都表明,他有問題。
“可我向當年的人求證,名單上的第一頁上沒有這個名字,更不可能出現這個年紀的孩子。”
那個時候,封仇云試探性地問過宓嵊,他還有沒有十歲前的記憶,但宓嵊只說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