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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葵看著這個男人,高眉骨,眼窩略深,喉結凸出他的絕對成熟,但她卻聽不懂他的話。什么?
男人笑了,從沙發上起來,看起來淵渟岳峙。走近她,手指附上她光潔額頭,的確,萬事都有個為什么,我為什么要養你?手指從她額頭滑至她臉頰,大拇指附在她小而豐滿的嘴唇上,俯下身,他的嘴唇替換手指,輕輕一吮,然后離開。他說:懂了嗎?
懂了,這個男人是那些圍觀她的同類,他要吃掉她。
不要,不要,夏葵連連后退。她想沖出病房,可病房落了鎖。
她背靠著門絕望看著那個男人逼近,她想尖叫,想撲上去咬死他。本以為是劫后余生,甚至向他鞠躬為什么所有的糟糕的事情都要發生在她的身上。她的眼淚生了滿臉。
而男人只是伸手擦掉她的眼淚,聲音溫柔似要滴出水,別怕,我不會逼你的。
我只會等著你自己來找我。
男人走了,夏葵立刻離開醫院。回去時,那一對夫妻驚懼看著她,一看到她臉上的傷口開始陣痛,二話不說讓她走。踩著一地瓦崗、酒瓶的碎片,夏葵被推搡出門,大鐵門被關上發出巨響,但她還是聽到里面的人罵,真他娘的倒了血霉,怎么就買了這么個喪門星!
然后她的書包被從里面扔了出來,不偏不倚砸在地上漫流過得污水中。
夏葵背著書包回到她跟她媽媽曾經住的地方,那里住著被城市漏出去的渣滓,一個個穿梭在蒼蠅和臭氣里變得麻木蒙灰。
她蜷縮在破舊房子里,打算先將這亂糟糟的一夜渡過,等面對明日朝陽再考慮未來這個沉重的事情。
然而直到一周后她仍沒有得出結論,她靠賣家里的東西來換錢,經常要拿一把零錢去買小賣部里的餅干和方便面,最后賣到沒東西可賣,她就自己把頭發剪掉拿去賣錢。
早飯可以不吃,但學校她還在堅持去,只是不會再怕那個細眼睛專打人手背的班主任了,她已經知道了有比她更可怕的東西。
同學們問她怎么了,看到她糟糕的發型,問她是不是又被媽媽訓斥了。幾次家長會后,他們都知道她有個喜怒無常的媽媽。而夏葵無法將她這幾天所遇到一一傾訴,只是看著他們關切的面孔,覺得自己被生活遠遠推開。
一開始回家的時候,她總是怕那些人再來找她,將她再次拖進煉獄。可逐漸的,她更怕碰到房東太太。
家里水電費都欠了,房租也欠了,房東太太不像電視里演的那樣有方便面似燙發和不離嘴的煙,但她有一雙剜人肌骨眼。她從來都怕她,之前她還能躲到她媽媽的身后,她就是眼里飛刀,嘴里噴酸,也有她媽媽擋著。
房東太太說,她已經仁至義盡了,她找人把夏葵家里的東西全部搬出去,然后從夏葵的手中拿走鑰匙。
夏葵未能替自己找到生路,但她明白了,人要活下去總需要付出一些代價:市中心寫字樓里的人們,付出自由和時間,被空調吹木了的臉沒有情緒的穿梭在方寸之地;她的媽媽,付出身體,在男人的身下輾轉,來養活自己和她;就連房頂上的流浪貓也不得不放下天性的孤傲,低眉順眼蹭過你的褲腳,想要換得一點點腥臭魚腸。
而她已經沒錢去買平喘藥,再一次哮喘發作可能就是她的死期。
她翻出那日男人留下的號碼,終于撥通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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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葵的眼里車就是車,她不認得車的種類,更不懂得衣服的品牌,她只是從男人的舉動間看出他的通身氣派,但當被他帶上山,一直開進那座半山別墅,夏葵覺得自己飛進了金絲籠。
他給她開門,她低著頭不肯出來,他牽住她的手,把她拉下來。
從車庫小門上來,他一直拉著她經過花園,她踩在鵝卵石上,感覺到花園里的植被探出的枝葉勾到她的褲子,劣質的牛仔褲被勾起了線,她的心同樣起毛。
進入客廳她聽到別人的聲音,下意識地縮手,他并未緊握,感到她縮的動作,便就松了手。
跟他上樓,進了書房,男人坐在椅子上把她拉到跟前,夏葵如同受訓的孩子,低著頭,被剪壞的頭發不聽話的翹著。他按了按她的頭發,聲音帶笑,看來明天得先帶你去修一修頭發。
夏葵終于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她還是恐懼。躲開他輕輕搔她下顎的手,夏葵說: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有兩個要求。
他眼神幽幽,看著她小臉,小嘴唇微微翹著,他湊上去啄一口,什么?
第一是,我想讓你幫我找到我媽媽
鐘醒看著她,并不意外。然后呢?
還有那件事,能不能等我十六歲以后?
他懂她的意思,反問她,你今年多大?
她答:十五。
他當然知道,所以你讓我白養你到十六歲?而且,你覺得找一個人那么容易?我費勁力氣找到了,讓你好回去?他撫摸她的小臉,那我可就真正一虧到底了。
夏葵望進他的眼里,里面有個女孩,骨瓷的小臉,美麗的易碎,我不會讓你白養她湊上去親他,嘴唇蹭嘴唇,我可以跟你親密,但那件事我想再等等至于我媽媽,她眼神黯了下去,我知道你有本事,一定可以找到她的。找到了,我也會繼續履行承諾。
鐘醒沒再說話,手按在她的肩上,親吻她的唇。靜謐室內一時間只剩口舌交纏的聲音,他吃掉她所有含糊的驚恐聲音。
已經在他懷里了,離那一天還會遠嗎?
而她媽媽,已經開始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