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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問道:“那我們……”
“等一下!”陸堯忽然打斷了他,皺眉道:“我想起來了!”
他忘了的事情。
——巫齡。
他把巫齡忘了。
第63章 仿佛眼瞎
車上沒有信號。
陸堯來回檢查了兩趟,車廂交接處暢通無阻,但是一連走了幾個車廂,都沒有走到盡頭。交接處這邊的晃動頻率要比車廂中高,他站在里邊擺弄了一會兒手機,信號有,高德地圖也能開,只有電話打不出去。
他嘗試了幾遍后就放棄了。
巫齡十幾歲就開始漫山遍野的跑,從南到北,再從北到南,餓極了什么都吃,這幾年肚子越發深不可測,生存能力比他強得多,更何況還是留在北京這種繁華的城市……再不濟還有守宮。
反正死不了。
蟾蜍坐在晏輕身邊,兩只手繞過膝蓋,偏頭往外看。
從后面看,他跟晏輕簡直是一模一樣,差別無非就是頭發長短。陸堯雙手抱胸看了一會兒,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低聲問:“你招來的?”
蟾蜍蔫蔫的,視線沒有從窗戶上移開。
火車上用的一般都是中空玻璃,隔音保溫效果都很好,陸堯把手收回來,往他對面一坐,說:“是你招來的。在北京你沒有跟我說實話……蟾蜍?!?
蟾蜍說:“我在?!?
陸堯說:“三分鐘,三分鐘之內沒有說完,我就把你扔下去。”他神情嚴肅,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斂聲問:“是云姜么?”
火車總不能是自己偏軌的。
背后不語人是非,但是出了這檔子事兒,陸堯心里第一個想起來的人就是云姜。
他最頭疼這種山水不露的作祟手段,奇門遁甲這一類的他不擅長,有耳聞,能用一點,但是離著精通這倆字兒差了十萬八千里,遇上行家就得跪。
南北差異大,不僅僅是在衣食住行上跟暖氣上。北方大多傳承嚴格,山東那片尤為肅穆,‘手藝’‘風骨’是一代代流傳下來的,繼任者被層層挑選,從小就專精這一門,往下還有旁系直系、嫡系庶子之分。南方不一樣,南方是游云閑鶴,非人大多隱藏在集市山林中,各走各的路,見面都不一定能認出來,傳承也不少,更多的卻是偏離,只是在逢年過節才會回歸祭祖。
誰上誰下難說,各有所長。
云南是這邊奇門非人最混亂的一片,要真是云姜,今晚就算捅破了天,也未必能抓住他的尾巴。
蟾蜍抖了抖,點點頭,無聲的應了下來。
“大爺。”他喊了一聲,顯得越發可憐:“您保證過,不會把我交出去的?!?
陸堯沉吟了一會兒,抬頭正想說什么,卻發現蟾蜍在發抖。他把臉埋進了膝蓋中,頭發也蔫兒了,只能看見光潔的額頭,可憐巴巴的。
晏輕不為所動,安靜的坐在一邊寫卷子。
“我只剩下您了。”蟾蜍哽咽道:“云姜要是真想要人,國安護不住我?!?
“為什么是我?”陸堯問:“我跟云姜關系一般,晏輕……”少年抬起頭,專注的看著他,陸堯面上一曬,說:“你接著寫,別抬頭,注意力集中一點?!?
他接著說:“晏輕過來之前,我很少跟他聯系?!?
蟾蜍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陸堯說:“你冷靜一點——云姜養蠱到底是為了什么?總不能是閑的吧?這樣,你跟我說一下,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兒,我就去跟他交涉一下?!?
“重要的事?”蟾蜍反問道:“您覺得什么是重要的事?”
他態度驟然尖銳了起來,隱約露出了一點不同。
很難說是什么感覺。就好像一團被胎衣包裹起來的鋒利的針,乍一摸是柔軟黏膩的一團,再往下按按,那層布滿粘液的生物膜就會被刺穿,尖銳的針頭甚至能把手扎出血來。
守宮喜歡享樂,男人女人他都愛,態度永遠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能不能活無所謂。但是蟾蜍……蟾蜍不一樣。
陸堯想了想,好像自從遇見以來,蟾蜍的目的只有一個。
遠離云姜……活下去。
他問:“你說吧?!?
蟾蜍沒說話。
陸堯心情漸漸煩躁了起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晏輕的頭發。又長了不少,順滑的好像綢帶——如果可以,他不想跟云姜有牽扯。
但是蟾蜍隱而未語的話中,潛藏著什么云姜跟五毒之間必然的聯系。
而他答應過晏輕。
不管遇到什么,他都會把他安全的送回鄴城。
“……快……”蟾蜍聲音壓在嗓子中,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按住了。他的眼睛盯在地上,眼珠不停地亂轉,很久都沒有繼續下去,等他終于鼓足勇氣開口的時候,車頂上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真的是腳步聲。
一個人,從他們所在的車廂一端,快步走了過去。
陸堯立刻站了起來,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抬頭看向了車頂。
沒人說話的時候,車廂中只有火車壓在軌道上的單調聲音,哐哐當當。幾分鐘后,那串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從另一端走到了這端。陸堯快步走到了車廂連接處,正準備動手,眼角卻忽然閃過了晏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