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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祭司最先回過神來。
他抬了抬手,讓跪拜的村民們安靜,然后神態(tài)虔誠且恭敬地湊近那幾行字,仔細(xì)辨認(rèn)。
有人小聲問:“這寫的是什么?”
赤燎愣了愣。
“這些村民……”她看向季夏,“總該有認(rèn)字的吧?”
話音未落,大祭司已經(jīng)沉吟著念出聲:
“人……這是’人‘字。”
他頓了頓,繼續(xù)辨認(rèn)。
“果然,河母需要人去侍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興奮。
“河母顯靈,是在告訴我們——獻(xiàn)上童男童女!”
赤燎臉色驟變。
“什么亂七八糟的!”她幾乎吼出來,“這大祭司該死!他竟然——”
翠鸮一把攔住她。
“我剛才就在想,”翠鸮低聲道,“刻字可能沒用,因為文字不通。”
赤燎愣了:“怎么可能?就算繁體簡體有區(qū)別,也不至于曲解成這個樣子!”
冷硯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這種村落,識字的人早就離開謀生去了。留下的,大概率都是不識字的。”
他看了一眼遠(yuǎn)處的大祭司。
“他未必是有意曲解,他只是恰好認(rèn)得’人‘這個字。”
赤燎不服氣:“不是還有個’不‘字嗎,這個字也很簡單啊!”
季夏輕嘆口氣,沉聲道:“人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赤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這時,人群中開始有人高聲說話:
“我兒子的燒退了!”
“我丈夫的傷口好了!”
“我本來病得快死的,今早忽然能下地了!”
一個接一個,那些因為季夏他們的恢復(fù)藥劑而康復(fù)的人,全都在說著“神跡”。
大祭司聽得仔細(xì),更是走下臺去挨個去詢問。
越問他的神態(tài)越虔誠。
最后,他跪伏下去,額頭貼著木臺,聲音顫抖而真摯:
“感恩河母賜福!感恩河母護佑!”
他的神態(tài)沒有一絲裝模作樣,他是真心實意地相信——
昨天的牛羊祭祀,讓河母寬慰了。
所以今天,河母用神跡回報了他們。
那么,他們今天要獻(xiàn)上更大的祭品。
赤燎看得心頭火起,罵罵咧咧道:
“智障吧?如果一個所謂的神明竟然要吃人,又怎么可能救他們?”
可這邏輯,顯然不在這些陷入極度驚恐的,把全部希望都押在祭祀上的人的腦子里。
赤燎還想再沖上去。
季夏按住她。
“別亂來,可能會讓事態(tài)繼續(xù)惡化。”
赤燎明白她的意思,眼下這情況,只怕做得越多,錯得越多。萬一從一對童男童女變成更多,那就……
赤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怎么辦?就這么看著他們禍害死兩個孩子?”
季夏看著她,吐出四個字:“直接救人。”
赤燎一怔。
其他人也都看向季夏。
季夏快速把計劃說了一遍。
赤燎眼睛再度亮起來:“可以可以!這肯定可以!”
這時,村民里已經(jīng)推選了這次獻(xiàn)祭的童男童女。
一男一女,都是十二三歲的模樣。
瘦得顴骨突出,胳膊細(xì)得像干柴。
但精神頭還好——其中一個男孩,正是早上發(fā)燒的,被季夏用藥劑救回來了。
大祭司走到他們面前。
他蹲下身,和兩個孩子平視。
“你們知道要去做什么嗎?”
女孩點點頭:“去侍奉河母。”
男孩也跟著點頭。
大祭司慈祥地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惡意,沒有虛偽,甚至帶著一種真誠的鼓勵。
“對!你們是去侍奉河母,你們也看到神跡了,河母是真的存在的。”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與其在這里受苦受罪,不如去跟著河母享福,那里不挨餓,不生病,不受罪。”
兩個孩子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旁邊的父母也跪著,臉上沒有悲痛,只有虔誠。
女孩的母親跪著挪過來,抱住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去吧,好好伺候河母。”
女孩點頭:“嗯!”
男孩的父親也走過來,把一塊干餅塞進他手里——那是家里最后一點吃的。
“路上吃。”
赤燎看著這一幕,攥緊的拳頭在微微發(fā)抖。
但她忍住了。
現(xiàn)在不是沖動的時候。
人群浩浩蕩蕩地往黃河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