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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發動的轟鳴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刺耳,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里,傅淮知死死盯著前方的路,指節把方向盤攥出了印。
他不敢去想,傅彥清還在老宅,傅致松要是動真格的……
他不敢想,只是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傅家老宅的院子被一群人圍得密不透風。
傅淮知進門看了一眼傅彥清,就進了屋。
傅淮知進了書房,桌子上攤著一大堆他和傅彥清的照片,有兩人在屋子里抱在一起的照片,還有那天傅淮知在車里親傅彥清的照片。
傅致松指著那一堆照片,問傅淮知:“你給我解釋一下。”
傅淮知坦然說:“我之前就告訴過你,我喜歡男的,現在我還可以告訴你,我喜歡的那個人就是傅彥清。”
傅致松一拍桌子站起來,抬手直接一巴掌打到他的臉上。
“你給我住嘴,我的兩個兒子干出這么不要臉的事,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你告訴我,是不是彥清他……”
“不是,是我強迫的他,是我逼他跟我在一起的。”傅淮知幾乎是脫口而出。
“混賬。”
傅彥清跪在青石板上,膝蓋下的涼意順著骨頭縫往上爬,他卻沒動,客廳里的爭吵聲剛歇了,杯盤碎裂的脆響還像針一樣扎在空氣里。
傅淮知是從書房里被推出來的。
他踉蹌著撞在廊柱上,側臉青了一塊,嘴角還掛著血,卻顧不上擦,直挺挺地沖到傅彥清面前。
“起來。”他伸手去拉傅彥清的胳膊,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傅彥清沒抬眼,語氣淡淡:“別碰我。”
“我讓你起來!”傅淮知又拽了一把,傅彥清的膝蓋在地上蹭出半寸,還是紋絲不動。
傅淮知急了,第三次伸手時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傅彥清,你要跪到什么時候?”他轉頭對著二樓書房的窗戶喊道:“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強迫你的,跟你傅彥清沒關系。”
傅彥清終于抬眼,目光冷得像結了冰:“放開。”
傅淮知看著他眼底的死寂,突然沒了耐心。
他俯下身,胳膊穿過傅彥清膝彎,一把將人撈起來扛到肩上。
傅彥清掙扎著要下來,后背卻被他按得更緊,肩胛骨硌著傅淮知的肩窩,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
車門被“砰”地甩上,傅淮知繞到駕駛座,發動汽車時手還在抖。
后視鏡里,老宅的燈火越來越遠,傅彥清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什么都沒有,就剩自己這一個人,你到底為什么纏著我不放?”
傅淮知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側臉的傷在路燈下更明顯。
他沒看傅彥清,只盯著前路:“有我在,你就不會是一個人。”
這句話像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在傅彥清心上,卻激起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他別開臉,看著窗外飛逝的樹影,胃里翻江倒海,傅淮知總說這種話,好像他是救贖,卻忘了他們走到今天這步,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傅淮知帶著傅彥清回到公寓時,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亮了又暗,像極了兩人之間忽明忽滅的關系。傅彥清沒看他,徑直走進客房,門“咔嗒”一聲落了鎖,隔絕了外面所有的氣息。
傅淮知站在門外,指節抵著冰涼的門板,掌心卻在發燙。他喉結滾了滾,啞聲道:“你好好休息,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房間里沒有任何回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的鈍響。
傅淮知靠著門板滑坐下去,后背抵著冰涼的墻面,才勉強撐住快要散架的身子。他不知道自己在門口蹲了多久,直到窗外透進一絲泛白的光,才拖著僵硬的腿回了房。
凌晨三點,傅淮知還是沒能睡著。
客房的方向始終沒有動靜,他越想越不安,終是忍不住起身,輕輕擰開了客房的門。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鉆進來,剛好落在傅彥清臉上。他明明是躺著的,眉峰卻擰成了一個疙瘩,像是在夢里也在承受著什么煎熬。
傅淮知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床邊,指尖懸在他眉間許久,才敢輕輕落下,一點點撫平那道褶皺。
指尖下的皮膚溫熱,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細膩,傅淮知的動作不自覺放柔,眼底漫出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他從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床上的人渾身一僵。
傅彥清根本沒睡,門鎖轉動的那一下他就知道是傅淮知進來了,可他實在是沒有力氣再去應付他,于是干脆閉上眼睛裝睡。
傅彥清閉著眼,睫毛卻控制不住地顫了顫,被子底下的手早已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用疼痛壓下那股想揮拳揍過去的沖動。
傅淮知的指尖還在他眉骨上流連,帶著一種近乎珍視的溫柔。可這溫柔在傅彥清看來,比最惡毒的嘲諷更讓人作嘔。
傅彥清想起學生時期同學們沒來由的敵意,想起自己那只差一步的婚姻,想起自己本該平靜的人生被攪得一團糟……這一切的源頭,不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嗎?現在卻裝出這副痛惜的模樣,仿佛他是自己的救世主一樣。
傅彥清死死咬著后槽牙,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里的冷笑。他能感覺到傅淮知的目光還停留在自己臉上,那目光里的復雜情緒,他懶得去猜,也不屑去懂。
只覺得惡心。
清晨的微光剛漫進玄關,傅彥清已經換好西裝外套,指尖正勾著領帶要系。
里屋的傅淮知聽見動靜,幾乎是撞開房門沖出來,掌心攥著他的胳膊就不肯放:“別去公司了,你臉色太差,在家歇兩天。”
傅彥清的動作沒停,甚至沒偏頭看他一眼,只是手腕輕輕一翻就掙開了鉗制。
領帶在頸間系出利落的結,他彎腰換上皮鞋,拿起衣架上的深色大衣搭在臂彎,全程沒給傅淮知第二個眼神,推門時帶起的風卷走了傅淮知后半句沒說出口的話。
地下車庫的光線昏沉,傅彥清把車停穩在專屬車位,引擎熄滅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額頭抵著冰涼的方向盤。
最近的事像團亂麻,纏得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劉琳那晚失望的眼神、傅致松震怒的臉、傅淮知紅著眼的爭執……他閉著眼,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