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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痕跡
傅淮知開車一路回了自己的公司,推開辦公室門時,手機鈴聲尖銳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傅致松”三個字刺得人眼疼。
他反手帶上門,將外面秘書欲言又止的目光隔絕在外,接起電話的瞬間,傅致松的怒吼已經炸了過來:“傅淮知!你是不是瘋了?!”
傅淮知沒應聲,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免提,將手機隨意擱在辦公桌一角,黑色的機身襯著淺色桌面,像塊沉默的礁石。
傅致松的怒吼像潮水一般,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洶涌回蕩,可傅淮知卻仿若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轉身走向落地窗時,大衣下擺掃過椅腿,帶起一陣輕響。
從落地窗望出去,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可他的心卻被一個人占得滿滿當當,隔著一層冰涼的玻璃,他沉默的望著樓下車流。
手機里的怒吼還在繼續,傅致松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字字句句都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暴躁:“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么?當著孫家的面說退婚就退婚,還把你和彥清那檔子事掀出來,傅淮知,你是嫌傅家的臉面還沒被丟盡是不是?!”
傅淮知的視線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上,那人臉色平靜,只是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把蓄勢待發的弓。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玻璃上自己的眉眼,那里還殘留著昨夜未歇的紅血絲。
車流緩緩挪動,陽光穿過云層,在玻璃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
他沒回頭,只是望著那片流動的紅色,聲音淡得像被風吹過:“我瘋不瘋,你不是一直都清楚么。”
傅致松的怒吼在辦公室里沖撞了好一陣,像頭困獸終于泄了些力,忽然沉下聲,重重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裹著疲憊,還有幾分說不清的無奈,透過免提飄過來:“淮知,你有沒有想過,今天你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傅淮知仍望著窗外,車流像被掐斷的磁帶,卡在某個節點緩慢蠕動。他幾乎沒猶豫,聲音平得沒有起伏:“不考慮。”
“你——”傅致松的火氣瞬間又被點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被噎住的氣急敗壞,“不考慮?傅淮知,你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你想把傅彥清找回來,先不說他愿不愿意,就憑你,有那個能耐找到他嗎?”
最后那句話像根針,猝不及防扎過來。
傅淮知放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連帶著腕上的繃帶都勒得更緊了些。
他垂了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翳,沒接話。
窗外的陽光正好移過他的側臉,卻暖不透那層冷硬的線條。
電話那頭的喋喋不休還在繼續,傅致松的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像淬了冰的針,一下下扎過來:“別總以為自己現在掛個老總頭銜就真成人物了!傅淮知,你摸著良心說說,你那個剛起步的破公司,要是沒有傅氏在背后給你鋪路、給你撐腰,你憑什么能啃下那些肥肉?憑什么讓那些老江湖給你面子?”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空氣里,震得辦公室里的寂靜都發顫。
傅淮知依舊沒吭聲,只是垂著的眼睫輕輕抖了一下,落在玻璃上的目光驟然沉了下去,像結了層冰的湖面,看不出底里的波瀾。
傅致松那邊半天等不來回復,干脆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忙音突兀地響起時,傅淮知才緩緩抬起眼。
窗外的車流不知何時已疏通,陽光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他就那么站著,背脊挺得筆直,指尖還殘留著攥緊拳頭時的酸脹感,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爭吵還在耳邊回響。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他立在窗邊,一站就是半個多小時。
直到門被輕輕推開,段知吊兒郎當的走進來,看到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揚了揚眉,語氣里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傅總這是轉性了?站在這兒當望夫石呢?還是說……終于良心發現,知道之前對不起傅彥清,在這兒面壁思過呢?”
傅淮知沒回頭,只是淡淡瞥了眼玻璃上倒映出的段知身影,“思過?”
他低聲重復了一句,聲音里帶著點自嘲的涼意。
段知走近了些,視線掃過他腕上的繃帶,嘖了一聲:“孫家那邊剛傳出消息,孫老爺子氣得差點住院,你爸怕是要動用傅氏的關系給你使絆子,逼你低頭了。”他頓了頓,見傅淮知沒什么反應,又補充道,“找傅彥清的事,有眉目了嗎?”
傅淮知這才轉過身,眼底的執拗比剛才更深了些:“沒有。”
“一點都沒有?”段知挑眉。
“找不到也要找。”傅淮知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通話記錄的界面,“他總得留下點痕跡。”
段知看著他這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樣子,嘆了口氣:“行吧,我也找人去查查。不過我說你,也別太緊繃了,你這傷還沒好利索……”
話沒說完,就被傅淮知口袋里掉出的東西打斷,是那枚鑰匙,落在地毯上發出輕響。
段知的目光頓了頓,神色復雜起來:“還隨身帶著呢?”
傅淮知彎腰撿起來,指尖摩挲著鑰匙上磨損的紋路,眼底柔和了一瞬:“里面放著的東西是我要送給他的禮物,等他回來了,還要給他的。”
段知沒再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有些事,外人勸再多也沒用,只有傅淮知自己撞過去,才知道路的盡頭是什么。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下來,傅淮知重新看向窗外,陽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
傅淮知走出公司時,暮色已經漫了上來,將車流染上一層朦朧的橘黃。他沒有回自己常住的公寓,方向盤一轉,朝著那棟空置了的別墅開去。
推開門,空氣里浮著淡淡的塵埃味,夕陽從落地窗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帶。他換了鞋,一步步走向二樓臥室,腳步放得很慢,像在踏過一段被塵封的時光。
臥室里的陳設還是那個樣子,只是蒙了層薄灰。
他走到衣柜前,拉開厚重的柜門,內側暗格處嵌著一個深灰色的保險箱,與柜體融成一體,不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口袋里的鑰匙硌著掌心,他掏出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像在敲碎什么東西。
保險箱的門彈開,里面空蕩蕩的,只在正中央躺著一個巴掌大的絲絨首飾盒,黑色的,邊角處因為被摩挲過太多次,絨毛已經有些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