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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戒指
傅致松來醫院時,傅彥清正坐在病房外,走廊盡頭的長椅上,他靠著窗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連腳步聲靠近都沒察覺。
傅致松在他身邊坐下,輕咳了一聲,傅彥清這才緩緩抬眼,眼底沒有任何情緒,像一潭死水。
傅致松看著他眼下的烏青和蒼白的臉色,喉結動了動,最終只嘆了口氣:“彥清,淮知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轉而遞過去一份文件,“這是傅氏集團的股權轉讓書,我已經簽好字了,不要推辭,這是你應得的。”
傅彥清看著那份文件,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說:“我不需要。”
傅致松的手僵在半空,眉頭緊鎖,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你跟著我這么多年,傅家欠你的太多了,拿著吧,以后你也能有個依靠。”
傅彥清終于抬眼,目光落在傅致松臉上,沒有溫度:“傅家從不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什么依靠。”
傅致松還要再說什么,傅彥清已經站起身,指尖的煙蒂被他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間帶著一種決絕的疲憊:“爸,這是我最后一次這么稱呼您,您收養我這么多年,我欠您的養育之恩,用這十幾年的隱忍和付出,也該還清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往后,我與傅家,再無瓜葛。”
傅致松愣住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傅彥清轉身離去的背影,挺拔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緩緩低下頭,手里的股權轉讓書被攥得皺成一團。
傅彥清走出醫院大門,傍晚的風帶著寒意吹在臉上,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卻依舊堵得發悶。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是傅淮知發來的消息,只有簡短的一行:“彥清,你去哪了?我想見你。”
傅彥清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指尖懸在回復鍵上,最終還是按滅了手機,將其塞回口袋,繼續往前走著,找了一處無人的長椅坐下,望著遠處的車水馬龍,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層灰。
遠處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透過稀疏的樹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碎影,像極了他這些年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日子。
初冬的風裹著細碎的冷意,鉆進傅彥清敞開的大衣領口,他攏了攏衣襟,指尖觸到冰涼的衣料,才驚覺自己竟在外面坐了這么久。
傅彥清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回去的時候,傅淮知突然坐在輪椅上找了過來,額角的傷口還纏著紗布,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聲音有些沙啞:“我還以為你又走了。”
傅彥清的目光落在他纏著紗布的額角,喉結滾動了一下,卻只是淡淡地移開視線,語氣疏離:“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不會食言。”
傅淮知攥著輪椅扶手的手掌愈發收緊,喉間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聲音放得更低:“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黏在傅彥清緊繃的下頜線,“真的沒有挽回的機會了嗎?”
傅彥清的睫毛顫了顫,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遠處模糊的霓虹,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沒有。”
第二天一早,傅淮知就鬧著要出院,一個星期的時間太短,太快,他不想每天都在醫院里待著,更不想錯過和傅彥清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他,也比在冰冷的病房里強。
跟醫生確認現在出院不會影響傷口愈合后,傅彥清便沉默著去給他辦了出院手續,后面傅彥清幫他整理衣物時,傅淮知只是固執地盯著傅彥清的臉,生怕一閉眼人就消失不見。
帶傅淮知回了別墅以后,空氣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悶得人喘不過氣。
傅彥清將行李箱放在房間,轉身要走,手腕卻被傅淮知攥住,他不知何時挪到了身后,指節泛白,眼神里翻涌著近乎偏執的祈求,“別走,好不好?”
傅彥清的手腕被攥得發疼,他試圖掙開,卻被傅淮知攥得更緊。
他側過頭,避開傅淮知灼熱的目光,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我住對面房間。”
傅淮知的眼神暗了暗,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松開了手,指腹卻還貪戀地蹭過他腕間的皮膚,聲音沙啞:“好,只要能跟你待在一起,怎么樣都可以。”
傅彥清沒再說話,只是轉身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胸腔里翻涌的情緒早已將感官淹沒,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鈍重的窒息感。
跟傅淮知相處的每一秒,都比他想象中更加難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像有無數根針密密麻麻的扎進心臟。
他回到臥室拿了件換洗衣服,走進浴室時,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門,才驚覺自己的手竟在微微發抖。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澆下,卻沖不散心底的寒意,那些與傅淮知糾纏的畫面如同鬼魅般在眼前閃現,讓他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的鐵銹味。
他扶著冰冷的瓷磚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溫熱的水流順著發絲滴落在頸間,混著壓抑的嗚咽聲在狹小的空間里散開,卻連一點回音都抓不住。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指尖的褶皺都被泡得發白,才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浴室,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底的紅血絲卻格外刺眼。
他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頭發,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推開門的瞬間,傅彥清瞬間愣住了,傅淮知正坐在輪椅上,聽到開門的聲音,緩緩抬起頭,眼底的紅血絲比他剛才在鏡子里看到的還要濃重。
“彥清,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在浴室待很久的時候,我的心里有多害怕。”
“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會自殺的。”
傅彥清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傍晚的余暉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在他腳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沒有回頭看傅淮知,聲音里帶著疲憊:“我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你不該來的。”
傅淮知轉動輪椅靠近,指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衣角,卻在半空頓住,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我只是害怕,怕你出什么事,既然你不想看見我,那我現在就出去,你別生氣。”
傅彥清沒有回應,只是望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窗沿的縫隙。
傅淮知轉動輪椅的輪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慢慢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留下傅彥清一個人站在窗邊,夕陽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更長,也更孤寂。
他并沒有離開,而是就待在傅彥清的房門外,不動也不說話,只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輪椅扶手的木紋,直到指腹蹭得發疼也不肯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