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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高恒一看到沈云楹, 起身道:“表妹來了。”他只看一眼就知道沈云楹日子舒坦, 面如滿月, 臉如明珠,氣色紅潤, 心里稍稍放心,看來燕培風在朝廷的事對沈云楹影響不大。
沈云楹驚訝問:“大表兄還沒到?”
今日是蔣高鑫做東道主,他應該是最早到的,蔣高鑫性子嚴謹, 應該會早早到才是。沈云楹驚訝過后,就開始擔心他是不是遇上事情了。
“大哥應該快到了,方才小廝來報, 大哥那里有客登門,耽擱一會兒就來。”蔣高恒解釋道。現下還沒上菜, 他坐得憋悶,干脆行至窗邊。
沈云楹點點頭, 上次一別,沈云楹沒再和蔣高恒聯系過,突然見面有點生疏,她想著能問問蔣高恒這大半年走過的地方遇到的趣事。可她看得出來,蔣高恒心情不太好,就沒開口問。
蔣高恒察言觀色的本事愈發純熟,輕笑道:“表妹從姑母那兒得知, 我被祖父趕來京城備考了?”
沈云楹溫聲道:“二表兄—”
不等沈云楹寬慰幾句,蔣高恒就笑道:“表妹不必說好聽話,不如就聽聽我吐苦水。”
沈云楹一愣,反應過來就是當書房的紙簍子唄,一本正經道:“表兄可以開始了。”
這幅洗耳恭聽的模樣,逗笑蔣高恒,他本是聰穎通透之人,只是本性不喜拘束,覺得祖父打亂自己的計劃,心里不暢快。
“逍遙日子一去不復返啊。”短短一句話,蔣高恒說得一波三折,成功讓沈云楹的唇角輕輕勾起,有些生疏的氣氛瞬間歡快幾分。
“祖父就是嫉妒我優哉游哉游學,非要說我的山水集不佳,太不像樣。要做名士,怎么也得有個進士功名。”蔣高恒無奈搖頭,“祖父還說對我放寬了條件,不要求考上進士,總要是一個舉人。”
沈云楹只能用大而清澈的眼神看向蔣高恒,外祖父好嚴格,輕聲回道:“嚴祖出高孫。”
蔣高恒噗嗤一笑,“表妹這話,和祖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們真該見見,一定是對好祖孫。”
“二表兄謬贊。”沈云楹笑吟吟地望向窗外,正月里雪多,外面銀裝素裹一片。
蔣高恒突然想起對沈云楹的承諾,“今兒知道表妹要來,之前答應你的游記,我給你帶來了。”
他的目光投向四四方方的梨花木盒子。
沈云楹眼眸一亮,欣喜道:“該我給表兄送禮,卻要先帶走表兄的禮。”
兩人對視一眼,仿佛回到去年帶著蔣琬一起逛街的日子,那時日子快樂又無憂。沈云楹問起蔣琬的近況,蔣高恒挑著幾件蔣琬在家的趣事一說,兩人相談甚歡。
很快,蔣高鑫到了。一進門先問候沈云楹,就對蔣高恒道:“房間給你收拾出了,今夜開始隨我苦讀。”
蔣高恒大驚,試探問:“明日行不行?大哥,讓我再歇一日。”
蔣高鑫無情駁回,“一日復一日,明日何其多。你有天分,就不能浪費,八月就是秋闈了,很快的。”
蔣高恒仰頭長嘆。
“行了,做什么怪,讓表妹看你笑話。”蔣高鑫銳利的眼神一掃,蔣高恒聲音卡住,他對沈云楹道:“吃飯吧。”
沈云楹忍著沒笑出聲。沒想到蔣家兩兄弟相處時一物降一物的模式。
——
沈云楹與蔣家兩位表兄相處融洽和樂,全然不知樓下緩緩駛來一輛燕家的馬車,恰好將這一幕收入眼中。
范廣侑的事剛落定,以唐家定罪結案。但燕培風的杭州知府位置卻沒能及時定下。今日中午,燕培風沒留在戶部用膳,而是想出來散散。
思齊瞧出燕培風周遭的溫度比外頭的冰雪還要冷上三分,突然想起一件事,揚高聲音道:“主子,早上出門前夫人差銀屏送來一支紫檀雕竹節狼毫筆,讓您去衙門用呢。奴才放在抽屜里,您要不要瞧瞧?”
銀屏送來的時候說,本應昨日從太師府回來就送的,夫人忙忘了。趕著燕培風去衙門前送,直接拿去衙門用也好。思齊沒提忘記的事。
燕培風一愣,將紫檀雕竹節狼毫筆取出,郁結的眉宇舒展開來,唇角上揚。他想,沈云楹不是不學無術之輩,送東西的講究她都懂。
狼毫筆,狼同郎。
暗藏的心思,他懂。
手中正摩挲著這支狼毫筆,燕培風一抬頭卻從風吹起的車簾看到沈云楹與蔣高恒言笑晏晏的畫面。
沈云楹一身橘紅襦裙,笑容明媚,微微側頭,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整個人如牡丹嬌艷。
燕培風忽覺心頭一哽。
表兄妹,怎么就不是親兄妹呢?
可憐思齊剛感覺到燕培風周遭暖如春風片刻,就又迎來寒霜冰雪,他機智循著燕培風的目光看去,頓時心中警鈴大作。
無他,思齊過年歸寧去太師府時,得知一個大消息,原來沈云楹和蔣高恒曾經議過親。太師府家的下人閑聊時被他聽到了。
思齊迅速瞥一眼燕培風,下定決心道:“主子,奴才有一件事要稟報。”
“說。”
車內傳出冷冷的一個字。
思齊深吸一口氣,“夫人曾和蔣家二公子議過親,進行到了合八字。”
“啪!”
木頭被生生折斷的聲音。
這一聲如重錘敲在思齊心頭,后背驚出一身冷汗。
燕培風沒控制住力道,紫檀雕竹節狼暴斃還沒開筆就被從中折斷。他望著參差不齊的斷口,怔愣片刻,鋒利的鳳眸閃過后悔之色,這是沈云楹剛送的筆。
他瞬間想起楊嬤嬤孫女的告狀,那時就算有蔣琬這個小姑娘在,蔣高恒帶著沈云楹出入文會,逛吃食首飾,怎么不能是提前培養感情呢?
燕培風清楚,沈云楹心里只有自己,二人之間并無私情,可胸腔就像這長滿細碎木刺的斷口,小但膈應,格外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