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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二十六章
爭執</h1>
池云歸冷著臉去了藏經閣,這里珍藏著忘塵派歷屆掌門的書冊,大多數都是孤本,隨便拿出一本到市面上去賣,都能賣到一個不菲的價錢。
藏經閣的各個角落都置放了琉璃燈,燈光將昏暗的空間點亮,池云歸抬袖施了個法訣,書塔最頂端立刻飛出一本散著金光的典籍,他抬手接過,掌心虛空一翻,金色的書頁立即如聽到指令一般快速翻頁,須臾,靜止在了某一頁上。
池云歸一揮手,書于紙面上的字頃刻飛出,有序地羅列在他的眼簾
道心受損,若想恢復,賴渡劫期修仙者之血,別無他法。
他眉峰一沉,手心不自覺攥成拳頭。
修仙者的血液一旦注入他人體內,自身修為便也會在不經意間流散到那人體內,修仙之人想要提高修為,無不付出了千百倍的艱辛努力,何況已經達到渡劫期,距離成仙不過一步之遙,故很少有修仙者愿意將血獻給別人。
只是想到適才在無益殿夢云辭擔心禹溯的模樣,池云歸的目光一黯。
按理說禹溯是他的弟子,他關心禹溯乃是人之常情,可不知為何,池云歸在看見夢云辭眸中揮之不去的擔憂后,心登時涼了半截。像是被冷水澆滅的火苗,他心中發冷,再看見躺在床榻上氣息奄奄的首席大弟子后,心如止水,甚至,為禹溯輸送靈力恢復元氣的時候,他的心底竟生出過趁機了結他的惡念。
幸好他及時清醒過來,要不然定會釀成大錯。
師父一生光明磊落,慈愛寬仁,他從小就被師父教導他們雖然身為修仙之人,但本質上還是凡人,只不過比凡人多了分機緣罷了,正因如此,他們更應該扛起守護人族的使命,摒棄私心,善待眾生。
可,剛剛他竟萌生出了殺念,并且,這股殺念還指向他的弟子。
想到這,池云歸神識霎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忍著疼咬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清瘦修長的身影艱難地蜷在角落,劍眉因為痛苦而緊皺,臉上無半分血色。
他隱隱明白這股痛苦的根源來自哪里,卻固執地以靈力負隅頑抗,絲毫不顧及靈力亂流而對身體造成的傷害,一抹血絲從發白的嘴角溢出來,痛楚逐漸散去,池云歸緩緩睜開眼,墨眸濕潤泛紅,僅殘留著最后一絲清明。
池云歸默念清心訣,扶著冰冷的書塔慢慢直起身。
那本記載了恢復道心之法的典籍很快回歸原位。池云歸合眼無力地靠在墻壁,靜心調息,良久,體內亂流的靈力終于恢復了秩序,他伸手拭去嘴角的血絲,提步出了藏經閣。
他不知道的是,待他走后,一道靛藍色身影從暗處徐徐踱出。
那人眉眼俊俏,氣質溫軟,一顰一笑都十分惹人喜歡,此刻嘴角輕勾,抬眼看向書塔頂端的典籍,眼尾上挑了一個弧度,眸中升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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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無益殿已是夜半,池云歸見房中燈還燃著,并未多想,推門而入。
一道冰冷的白光驀然刺來,池云歸瞳孔微縮,旋即迅速躲避,白光與他擦肩而過,噔地一聲利響,如同利器刺入門扉,他回首,看見一根堅硬的冰凌正牢牢地嵌在門縫里。
他目光一凜,警鈴大作,本以為房中來了什么兇神惡煞,沒想到卻只瞥見一道光風霽月的白影,男子容貌俊美,唇角噙笑,一雙桃花眼自然微彎,手持玉竹扇,此時正泰然自若地睨他,他雖面帶微笑,可池云歸卻敏銳地嗅到了一股濃重的煞氣。
普通人身上很難有這么重的煞氣,一般身帶煞氣之人多是殺人如麻的殺手、將軍或窮兇極惡之徒,而眼前人氣質溫潤,眉宇坦然,顯然不是什么窮兇極惡之徒。
那,他的身份是什么?
池云歸思忖間,身后緊閉的門扉倏然被推開。
那根扎在門縫中的冰凌應聲落地,推開門的夢云辭見了,心一驚,下意識抬頭打量剛剛進門的池云歸,見他毫發無損,這才松了一口氣。
巽佑,這位便是我與你說過的池道友。
她揚起一抹笑,繞過池云歸走到巽佑身側,朝他眨眨眼,道。
巽佑收到她的暗示,嘴角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看向剛才險些被他所傷的男人。
那人一襲素灰寬袍,灰色衣帶束腰,遠山眉,點漆眸,一雙清凌凌的眼睛宛若一湖靜湖,倒映出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這般洞悉一切的眼神就連巽佑都從未見過,何況,這還是來自一個凡人。
原來閣下就是忘塵仙派池掌門,久仰。
巽佑這一番打量在外人看來不過隨意的一瞥,他抿嘴牽出溫和的笑容,眸中深藏的冷意消融,轉瞬只剩滿滿的笑意,直讓人不禁放下戒備。
敢問足下是?池云歸見對方收斂了敵意,便也換上了友好的姿態,朝著巽佑略略揖手,淡聲問道,說話時,目光掃過親昵地站在他身邊的夢云辭。
心中惡念猝然生長,池云歸暗暗施法壓制,才沒讓外人看出端倪。
這位是我的師兄,巽佑。夢云辭搶先一步回答,說著還伸手拽了拽巽佑的衣袖,朝他使眼色,我見禹溯傷得太重,我這師兄恰好略通岐黃之術,便千里傳音讓他趕來太始山,可巧不巧的是,師兄恰好就在太始山附近游歷,我就把他帶到了這。是不是師兄?
巽佑并不急于回答,含笑的桃花眼望向自說自話的夢云辭,原本眼中虛假的笑意也真誠了許多,良久,輕微頷首,嗓音清啞:師妹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