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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烈的耐心在此刻耗盡了,他舉著刀放到楊慎脖子上,“朕...”
話被推開門涌進來的寒氣打斷,外面都是雪,反射的白光突然照進殿中,他不適應地拿手擋在眼前。
光順著指縫透進來,他慢慢放下手,就見一道藍色身影跨過門檻,提著裙角向他奔來,他有些恍惚,是誰?
沈瀲看見尉遲烈的刀已經架在了楊慎的脖子上,急得不行,她邊跑邊喊,“陛下,不可!”
尉遲烈定睛一看,一瞬間竟十分茫然無措。
沈瀲?是沈瀲嗎?是沈瀲!
她怎么會來?
眾大臣也屬實沒想到遠在內宮的皇后會來,還是跑過來的,這是怎么回事!
一時間場面詭異異常。
楊慎卻松了一口氣,他發覺自皇后闖進來,架在他脖子上的重量輕了不少。
尉遲烈從前面對沈瀲總是游刃有余,此刻她突然闖進來,還看到他把刀架在人家大臣頭上,他就有一種做錯事的拘謹和慌亂。
不過他馬上收拾好情緒,畢竟在沈瀲面前露了怯,他就完了。
他清清嗓子吼一聲,“誰讓你來的!”
沈瀲深吸一口氣,放下裙擺,走到他身邊,往跪在那里的太史令看了一眼,不過很快撇開眼神對著尉遲烈平靜道:“陛下,你先放下刀。”
尉遲烈沒忽略她看向太史令的那一眼,行啊,沈瀲,你有種!
擅闖宣政殿就是為了救太史令,以為他不知道太史令是王仆射的人嗎!
他語氣涼薄:“憑什么你讓我放下,我就得放下。”
他都沒注意到自己切換自如的自稱。
沈瀲走上前試圖去攀他的手,可這在尉遲烈眼里卻是何等的刺眼,為了她舅舅,竟然都愿意碰自己最厭惡的人。
他哼哧一聲,語氣強硬起來,“你別碰我!”
沈瀲不可思議,尉遲烈更是被她眼里的驚慌傷到,氣極氣極,想把手里的刀狠狠地仍在地上,拼勁全力也要踹死太史令和謝遷。
可他剛甩袖,一記脆響自他耳邊響起,很快臉邊火辣辣的,他摸著臉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身上的氣勢被這一巴掌去了全部,眼底只剩下茫然和不解,
“沈瀲,你,你打我?”
沈瀲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也火辣辣地疼,她后悔了,可剛剛她實在怕尉遲烈在做出什么事,上輩子那些陰影壓在她心頭,再一次見到尉遲烈的復雜也讓她理智崩潰。
情急之下,那手就扇了上去。
“我,我…陛下!”
今日朝堂上,除了尉遲烈無人受傷,尉遲烈在被沈瀲打了一巴掌后,“咚”地一聲暈倒在了楊慎腳邊。
“陛下!”群臣蜂擁而至,沈瀲抱著尉遲烈,“快來人,把陛下抬到偏殿去,再去找太醫來!”
看著尉遲烈被抬到偏殿,沈瀲走前讓各位大臣稍安勿躁,先下朝各自出宮去,陛下自有她來照顧。
走出殿門,眾臣都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他們吸著清新寒冷的空氣,都忘記了罵這接連幾月的雪日。
“也不知陛下怎么樣了?”
“是啊,皇后怎么就來了,這可真是件奇事。”
大臣們三三兩兩的說著話離開,宣政殿歸于平靜。
偏殿,沈瀲坐在床邊看著太醫給尉遲烈把脈,“怎么樣?”
太醫站起來,朝著她拱了手,“娘娘放心,陛下這是連番操持,耗神過度,又兼水米未進,谷氣不繼所致。睡上一下午,醒來先吃些米粥之類軟食暖暖胃,適應了再吃正食即可。”
太醫說完就被尉遲烈身邊的內侍吳全領著退下了。
沈瀲看著尉遲烈糾結的眉眼,覺得他脾氣實在是太燥,給他掖了掖被角,看見他有些干裂的嘴唇,想到剛剛太醫說的操勞過度,水米未進,也釋然了。
尉遲烈十七歲登基,那之前他脾氣就非常糟糕,登基之后,一個少年人要面對資歷都比他高的百官,還有舅舅這么一個權臣一直壓制著他,如果他脾氣再不烈一些,也鎮不住這些臣子。
尉遲烈睡得不沉,一直在說些囈語,當沈瀲再去把他手弄到被子里的時候,她聽見他罵了一句粗話。
堂堂天子,也不知哪里學的這些話,她看著他的臭臉,喃喃道:“”你怎么就不能乖一點呢。”
她和尉遲烈其實也是有過一段短暫的和諧時光的。
那是在她懷孕之后,那時候兩人年紀都小,很有些不知所措。
懷上太子之后,她心里抗拒、陌生、迷茫,孩子是個意外的產物,成婚那一次圓房她就懷上了。
她沒做好準備,她怕這孩子會給舅舅造成什么麻煩,內心底下又怕孩子被舅舅利用。
那時候她多小啊,才十六歲,根本不知道怎么養一個孩子,甚至肚子一天天變大時都很慌然。
尉遲烈也小,那時候他每日下朝回來都抱著一沓書仍在她矮榻中間的小桌上,
他說:“我倆都不懂,你也別害怕,這婦科書籍都被我抱回來了,咱倆一起研究。”
她忍著羞意,一面抗拒他的接近,一面又被他的細心和安全感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