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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湛也垂眼:“因為我不確定。那天我在停車場不是問過你,還記得我嗎?你一副完全不認識我的樣子。而且我一進公司,鹿哥就跟我說不可以喜歡你,強調厲世集團禁止辦公室戀情。”
他苦笑:“先不說我沒頭沒腦地跑去告訴你,兩年前其實我們談過戀愛你會不會信,當時的我如果膽敢再靠近你一點,你的秘書就會直接把我扔出公司大樓吧。我都不知道是我認錯人了,還是你完全把我忘了,又或者……兩年前跟你在一起的回憶,全都是我自己編出來的睡前故事。”
“畢竟,我們就只認識了半年,剛好一個雨季。那半年里,也只有下雨的夜晚你會來找我。你一聲不響消失了,我不是沒想過去找你,但我除了你的名字,對你一無所知,包括你的出身,工作,家庭構成……我都不敢把我們唯一的合照拿給別人看,我怕別人告訴我,照片里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他一口氣說完,怕換口氣的功夫,就沒有勇氣說下去。
厲晝臨的確對圖謀不軌的人很不客氣,集團里關于他的那些傳聞不假。
更何況,之前他對青年確實沒有感情。假如對方真的跑到他面前說他們是戀人關系,他雖然不至于讓人把他丟出公司大樓,但是很可能當他有精神疾病,而不會信以為真。他不是沒遇到過瘋狂的追求者,其中有一個還跟蹤他,試圖潛入他的住所,甚至被他的保鏢發現還狂熱地喊著他們明明兩情相悅,為什么他不肯承認。但因為厲家有權有勢,他要處理這些狂熱的追求者易如反掌。
上午在他住處的電腦查看過照片的創建時間,他開車回家,吩咐手下幾件事,查了那段時間他自己的流水。
里面確實有一些他本人沒有印象的支出,他讓人查了幾個重復出現的收款方,發現那些店家基本就在鐘湛也住處附近,部分已經結業,但起碼還有跡可循。
他緩和語氣,告訴他:“我可以肯定,你的前男友就是我,雖然我沒有任何關于那段時間的記憶。合照我也看到了,并不是你的幻覺,確實有我們兩個。”
“之前我跟你說過,這幾年,每到雨季的夜晚,我會因為幻聽癥記憶力減退,失眠多夢,所以我無法跟你解釋,為什么我會不記得我們交往過的事。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我絕對不會做出一聲不吭就消失這種不負責任的事,尤其是,我還給你送了戒指。”
在他不在家的這個下午,他已經查到定制戒指的支出。他聯系了那家曾給他父母定做過戒指以及各種珠寶首飾的老珠寶行,確定設計圖紙是他本人提供的,當時他還付了一筆加急的定制費用。
只是,他并沒有找到屬于他的那一枚。
“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兩年前的夏天,我出過一場小型車禍。那天穿的衣物都讓人處理掉了,那臺車再沒有開過。兩年前的10月18號,你有印象嗎?”
當時是雨天,但他很幸運地只是輕微腦震蕩。由于那年有一樁并購案鬧得很麻煩,他要收購一個家族企業,內部分成兩派勢力,其中一派做事比較瘋,強烈反對這樁并購,沒少給他找麻煩。但因為他的安保人員比較優秀,所以對方并未得手。
他懷疑車禍跟對面有關,只是并購還沒完成,他暫時還動不得他們。之后他換了一臺車開,完成并購重組,就處理掉那些人。
鐘湛也嘴唇動了動,告訴他:“兩年前的10月17號,你給我送了戒指,第二天你照常一大早離開,之后再沒有出現過。”
他忍不住問:“你出車禍了?嚴重不?為什么不告訴我?”
厲晝臨彎唇:“我沒事。這種事情并沒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已經處理好了。”
他說話間,不知何時半蹲在鐘湛也面前,拉著他的手,以仰視的姿態看著他。
見他不再豎起尖刺,也沒有抗拒他的觸碰,厲晝臨將臉貼在他發涼的掌心,近乎喃喃自語,又像自我剖析:“其實我做過很多跟你有關的夢。但是我根本不認識你,我從來沒想過要去細究這些究竟是夢,抑或是我的記憶。因為父親的事,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里,都不愿意再去相信所謂愛情。甚至就連你出現在我面前,我都沒有想過,并不是你的聲音有什么神奇功效,而是我很在乎你,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甚至讓我足以忽略疾病與痛苦的程度。”
他已經讓人去調那段時間備份的行車記錄儀數據。目前手下還沒把數據給他,但他基本確定,一定有很多去他家的軌跡。因為去他家的路線,即使沒有之前的記憶,他也幾乎閉上眼都不會走錯。
現在想來,其實有很多蛛絲馬跡,但他從未想過去串聯起來。
如果不是他因為機緣巧合來到自己身邊,那么,他們多半再無緣相見。
鐘湛也很久都沒有說話,但他不再發抖,手指也漸漸回溫。
厲晝臨此前猜測他前男友的行為讓他沒有信心去構建一段穩定關系,以為他對他足夠好,假以時日,就可以讓他忘掉前度帶來的創傷。
可他沒設想過這種情況,那就是,他一切的傷痛皆來源于自己。
他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困頓與痛楚,思索良久,忍不住啞聲道:“我以前是怎樣跟你相處的,我完全不記得,也可能以后永遠想不起來。而你喜歡的,是以前的我,你愿意接受我,跟我在一起,甚至從一開始接近我,主動提出幫我治療雨天幻聽癥,也是托了那個被遺忘的我的福。根據你的描述,我認為,那個更像我不知不覺間衍生出的另一人格。本質上,他和我并不是一個人。否則,我怎么會把你忘得如此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