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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地燒水的婆子早就忙的滿頭是汗。
管家董自廂房走出,一路勤快急促的跑腿,尚未行至府門,立在垂花門處的小廝就叫住了他:“董管家,您看這……四少爺又是夜不歸宿,現在爛醉不醒,一會老爺指不定又怎么懲戒,您倒是看看能不能先把人給扛回去?”
董管家是府里的老人,當初霍重華的生母就是他的義女,所以于情于理,這些年董管家對霍重華多有照拂,可這位四少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饒是他多番去勸阻,也改不了他放蕩玩虐的性子。
董管家忙讓人帶路,在府門口認出了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錦衣,渾身酒氣沖天的霍重華,搖頭嘆了句:“哎呀!這是造孽啊,又是去喝了一宿的花酒?年紀輕輕就這般行事,你這身子骨可承受的住???!” 董管家痛心疾首,忙招了招手,本來是尋思著吩咐小廝無聲無息的將霍重華抬入屋,萬一被老爺知曉,又是一頓毒打。
卻不知,還是遲了。
霍家三公子—霍重明與霍老爺已經朝著這邊氣勢沖沖的走來,三公子也是庶出,卻因著姨娘得寵,自己爭氣,去年剛考了秋闈,得了榜尾的名次,雖說不算冒進,但霍老爺也歡喜的很。
三公子與四少爺同為庶出,待遇卻是千差萬別,單是每月的月銀就不一樣,可見霍老爺的偏心程度。
“這個逆子!一大早的就在府門口丟人現眼,來人,給我押起來關進柴房!”霍老爺氣的內火中燒。
身著華服,頭發玉冠的三公子在一側添油加醋:“四弟好大的酒氣,我聽說你昨晚還包了春花樓的場子?難怪先生說你這幾天根本沒去進學,敢情是去風流快活了。”
他與霍重華皆是庶出,家中的資源都是先由兩個嫡出的兄長占著,故而他處處打壓霍重華,以圖霍家能夠多重視他。
霍重華面朝門廊,不動聲色的輕蔑一笑,旋即做痛苦狀哼了一聲。
霍老爺此言一出,就有家丁上前架起霍重華,卻在那一刻,眾人神色一滯,就見霍重華青棕色袍子胸口一大塊駭人的血漬,周邊已經干涸成暗紅色,中間卻還在溢血。
董管家見勢,忙上前解圍:“老爺,四少爺許是醉酒磕碰到了哪里,看著樣子,傷口不淺,這樣血流下去,怕是會鬧出人命啊。”
再不怎么寵信,那也是自己親生兒子。
霍老爺摒棄的爆哼了一聲:“真是個混賬,連死都要死在家門口,讓我霍家門楣受污!”他搖頭轉身,根本不想多管,董管家明白霍老爺這是交由他全權處理的意思。
他遂松了口氣,命小廝將霍重華抬回院中。
霍重明仔細看了霍重華一眼,見他果真傷的不輕,便也沒有繼續的落井下石,只道:“今日一早,官府就下令全城搜捕受了傷的男子,藥房鋪子里也查的緊,四弟這個樣子還是不要外出就醫了,免得害的霍家不安定!”
言罷,霍重明無情的轉身,再無他言。
董管家聞此言,面露難色,四少爺傷成這樣,府上的人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無,怎叫他不寒心。
不過,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霍重華卻悠悠睜開眼,對董管家道:“董老頭,還愣著干什么?去藥圃拔兩株仙鶴草過來!”
此時,霍重華已經在他自己的院中,見董管家睜大了眼,又催促:“董老頭!幾天沒見到少爺我,你是不是認不出了?”
第11章 她叫楚棠
董管家僵住了:“……”都這個時候了,還嘴硬!董管家到底不敢耽擱,很快就去了藥圃,再者霍重華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這幅吊兒郎當,紈绔成性的樣子,十幾年了,他早就習慣了。
霍重華這才釋然,平坦了在榻上,身上撕裂的刺痛此刻無比清晰的席卷四肢百骸,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又從懷里取出一條輕紗羅帕,上面繡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花,玫粉交錯,一個‘棠’字掩映其中,可愛又精致。
棠……那丫頭叫楚棠么?
真是個怪人,比他還奇怪!
董管家火急火燎的拔了草藥進來時,就看見霍重華平躺著,面上蓋著一方絹帕,呼吸平緩。
這一看就是女子所用之物。
四少爺風流成性,十三歲時就開始光顧青樓,自那之后經常夜不歸宿,如今就連女子的貼身之物也覆在了臉上……當真是無藥可救啊。
董管家又是搖頭嘆氣,將仙鶴草放入茶盞中碾碎,伺候著四少爺敷藥:“你啊,也該想想今后的出路了,大公子如今已在翰林院觀政,二公子是今年的監生,來年也要秋闈,就是你三哥也在族學里備受大儒稱贊,你再這樣下去,霍家遲早容不下你!”董管家恨鐵不成鋼。
霍重華疼的額頭溢出了冷汗,干脆將楚棠的帕子嚼在嘴里,翹起二郎腿,口齒不清道:“董老頭,你放心好了,來年我也給你考個解元回來,讓你臉上也光彩光彩?!?
董管家全當他在說笑。
解元?
那是誰都能隨隨便便就考上的么?當初大公子秋闈也只得了榜上二十八名!饒是那樣,霍老爺仍舊大喜過望,辦了三日的流水宴慶賀。
董管家怒其不爭,但到底管不得多寬,清理了霍重華身上的傷口,嘆道:“我也不求你大富大貴,四少爺你只要能在霍家站穩腳跟,哪怕在老爺面前爭點氣,得一處莊子營生,我將來下了地府也能同你那可憐的生母交代。”
一提及生母,霍重華就干脆閉眼不說話了。
所有人都說那女子心腸狠毒,手段殘忍,他彼時是不信的,現在想想,或許正是因為她,自己才這般。
董管家知今日多嘴了,見四少爺對其生母閉口不談,他也不再多話,讓小丫頭送了飯菜進來后,就出了陌蘭院。
霍家前院鬧的人仰馬翻時,霍重華已經喝了一碗米粥,淡定的蒙頭大睡了。
霍老爺越想越氣,想來自己也算是功成名就,四十出頭就任太常寺卿一職,手頭雖沒什么實權,卻也是執掌一部,乃九卿之一,怎么就生了這么個庶子!
王氏是三公子霍重明的生母,王氏相貌清麗溫婉,又喜胭脂水粉,三十好幾的人了,還保養得宜,大夫人容色已衰,故而,眼下王氏在霍老爺面前最是得寵。
為了給自己兒子掙地位,上頭的兩個嫡出公子,她不敢斗,就一心將霍重華往塵埃里踩:“老爺,您莫要氣壞了身子,四少爺屢教不改,您不如放任他去算了,有什么樣的生母,就能生出什么樣的兒子,這年頭人心不古啊,老爺?!?
霍老爺一想起霍重華的生母亦是一時憋悶,要不是他當年酒后誤事,如今也不會多了這么一個孽障讓他頭疼。
霍重華小憩了一會,到底不敢耽擱大事,就將懷里的賬本掏了出來,這東西放在自己身上著實不安全,他需要在與先生接頭之前,將東西好生保管,這可是他用命換回來的。
可當他反復確認那冊子上的字時,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徐霞客游記》?!
這……怎么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