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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在院中靜等沈岳回來。
顧景航,你的恩師,我就先搶了,至于以后,咱們接著來日方長吧。
*
下午,楚蓮提著一盒子松子糖來看楚棠。
楚蓮是楚大爺的通房丫頭錢氏所生,因著錢氏老實本分,不會爭寵,加之是在楚大爺年輕時伺候的床榻,如今早就容色老去,從未在楚大爺跟前得過寵,就連著楚蓮也一直畏畏縮縮,沒有大戶人家長房小姐的樣子。
楚蓮算起來,應是楚家的庶長女,年有十五,是開始說親的時候了。
當初之所以被送到二房也來養著,聽說是因為她出生在了閏二月,為大不吉,一開始楚蓮幾個月大時候被楚大爺直接送到了莊子里,那年大寒,險些一條小命就送了,還是楚老夫人聽聞后,又將人接到了祖宅養著。
這一養就是十五載。
楚蓮隨了錢姨娘,生性老實,對楚棠這個嫡女還算恭敬,當真是拿堂妹看待的。
“長姐,祖母說你繡了一副喜報三元的屏風?可是真的?”楚棠還是喚了一聲長姐。
因著楚家三位老爺分了家,楚棠在二房算是嫡長女,但要是放在家族中,便不是長女了。
楚蓮多年的寄人籬下,早就養出了人情練達的本事,笑道:“棠姐兒要是想要,姐姐送你就是。”
楚棠的確想要,她樣樣出色,琴棋書畫一樣不落,就是女紅不出彩。
她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呢?不如棠兒用金簪子跟你換吧。”說著,她給墨隋兒使了眼色,讓她去房里妝奩夾里取了首飾出來。
楚蓮執意不收,楚棠最后無法,就用了一套素銀的頭面去換了她的喜報三元的屏風。
這東西是要送給表哥沈岳的,楚棠自己都覺得好笑,重活一世,換做旁人或許會享受得之不易的機會,而她呢?卻在馬不停蹄的為今后的日子做準備,哪些人該拉攏,哪些人該硬碰硬,她心里一樁樁,一樣樣都有了譜。
是不是太世故了?可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父親不喜她與湛哥兒,祖母只將她視作棋子,她什么也沒有,只能靠自己!
第14章 再去見她
霍重華躺在榻上輾轉難眠,亦是無心養傷,東西弄丟了,他自然無顏去見先生,要是落入旁人之手,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紛爭,他在想:如何能再度吸引楚家小姐的注意力?然后將東西要回來。
霍重華讓貼身小廝朱墨先送了信去石橋頭,告訴先生東西暫時沒法交到他手上,另外,他必須盡早下榻,時間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朱墨是陌蘭院的小廝,也是唯一的一個,因著相貌黝黑,又生的短小精悍,回事處就將他指派在了不受待見的四少爺身邊當差,他就這樣跟著霍重華足足十年了。主子的事,他鮮少過問,但總覺得主子終有一日能大鵬展翅扶搖直上,到時候所有看不起主子的人才知道后悔。
霍重華下榻后,翻開傷口處看了看,外翻的皮肉觸目驚心,他平日里無所謂慣了,但這疼痛卻是實實在在的,睡了一上午,臉色稍微恢復,這廂只能自己換藥。榻邊的方巾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東西……是那丫頭的吧?蒼白的薄唇微微一勾,雙眼也晶亮了幾分:小姑娘,咱們一會再見。
霍重華敷好藥,將傷口包扎好,這些事對他而言已經是熟能生巧。之后又換上了一件干凈的右衽淡藍圓領長袍,十五歲的少年挺拔如松,消瘦的肩膀卻很寬實,五官俊挺分明,略顯蒼白的面色襯得其如謫仙脫塵,仿佛不帶有塵世的半點紛擾,當然了,這也僅限于霍重華沉默不語的時候,他一張嘴說話,立馬從仙界墜入凡塵,再無一點仙氣兒。
霍重華將墨發梳的一絲不茍,插上了一只他僅有的普通白玉簪子。對著銅盆中的清水照了一照,這才將那方繡著海棠花的錦帕揣進了懷里。
霍重華前腳剛踏出月洞門,霍重明就堵在了門口,一手正好抵在了他受傷的腹部。
兄弟二人對視的眼神之間,仿佛隔著冰山火海,霍重華那原本深幽如古潭的眸子稍稍下移,落在了霍重明的手所放的地方,冷笑道:“三哥這是作何?”
霍重明不答話,手上加重了幾分力道,卻不見霍重華有半分不適,還是那張玩味不羈的臉,他這才將姓半疑的收回了手:“四弟,你早晨剛回府,這就又要出去?今日先生講中庸之道,你不如同我一道去學堂?”
這個庶兄一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霍重華這樣性子的人從不知‘信任’二字如何寫,他自命清高,還真不削與已經是秀才的霍重明同進同入,道:“不必了,我還有要事要處理。”他從懷里取出了香帕,拿著當借口:“美人遺帕,我得給人家姑娘送過去。”
要說這霍重華的相貌,放在整個霍家子嗣當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俊美,可似乎除了容貌之外,他再也沒有旁的優勢,霍家嫡出的子弟從不將他放在眼中,唯有同是庶出的三公子才視他為眼中釘。
霍重華見庶兄不削一顧,又是一陣輕笑:“聽說三哥房里添了一個俏丫鬟,怎么?只準三哥放火,就不準我點燈了?你我兄弟都是男子,這種事你還不懂么?”
此言一出,霍重明似乎徹底放下疑惑,他讓人打聽了霍重華的傷勢,與官府通緝的要犯恰好吻合,時間上也說得過去,就尋思著過來試探一番,要是當真屬實,他就借此事將這個庶弟踩在腳底下,讓他永遠翻不了身,屆時,霍家留給庶出的有限的資源就都是他的了。
然,卻是白試探了一場。
*
楚家老宅,海棠斎。
楚棠親自吩咐丫鬟婆子收拾了西廂院,又將從楚蓮那里得來的喜報三元的屏風放了進去。這屋子是給沈岳準備的,沈氏早逝,楚家又靠不住,楚棠只能尋思與母族這邊拉近關系。
今后如何,她暫且不知,提前有所準備,才不枉老天讓她重活一回。
童媽媽一路皺眉走了過來:“這世上還真是什么人都有,咱們家大小姐豈是他說要見就能見的?小伙子長的倒是眉清目秀,這腦子肯定不清醒。”
墨隋兒好奇:“童媽媽,您在說什么呢?誰腦子不清醒了?”
童媽媽將錦帕遞給墨隋兒:“還能是誰?這人也不知道從哪里尋來一方絹帕,非說是咱們家大小姐落下之物,這等骯臟的東西,怎會是小姐的?連個名帖也無,還想見小姐?他也不回去照照鏡子,看看他是誰?”
楚棠目光不經意間掃向墨隋兒接過的錦帕,心里咯噔了一下。
這不是母親的遺物么?她從不會帶著這帕子外出,而這帕子之所以遺留在外只有一個可能。
那家伙……是又來了么?
“媽媽,您方才說外面是誰要見我?”楚棠八成已經確定是霍重華又登門了。
童媽媽嫌晦氣:“小姐放心,就是市井小民,老奴已經叫人將他驅趕了。”保不成是在哪里見過自家小姐的真容,這才費盡心思想一睹芳華。童媽媽知道小姐的容色乃萬一挑一,可也才十歲,那些個混賬東西當真是無恥/敗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