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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巧兒哼了一聲,給楚棠梳起了長發,楚棠的頭發又黑又密,披散時,像極了黑色絲綢,燭火下閃著透亮,讓人愛不釋手,墨巧兒道:“哼,奴婢就是不喜歡她。”
楚棠打了哈欠,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適才的狠勁已經不復可見,她此刻身上只著一件雪白色中衣,整個人圈在錦杌上,墨發披肩,形成鮮明的黑白對比,昏黃的燭火下,容色好看的驚人,她懶懶的回想著霍重華今日的話,“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母親,人人都像你,還不得哭死。”
他是一出生就沒了生母……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奴婢覺得小翠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她這人做夢都想往上爬,您今日一提點,她保準不會誤了您的事。”墨隨兒鋪好了床鋪,是時候該歇下了,又道:“咱們茶鋪子的貨也不知道能不能補齊,小姐,您說那霍家四少到底是什么人?奴婢覺得他怪慎人的,瞧著就讓人透著古怪。”
楚棠想起一事來,她知道霍重華或許不介意,也無所謂,但她還是提醒了身邊的人一句:“這件事誰也不準對外說出半個字,你們全當從未見過霍四少,我與他也并不相熟。”
墨隨兒和墨巧兒也是機靈人,當即就明白了過來:“小姐,奴婢們知道,今后也會留心的,您只管放心。”
楚棠對身邊的這兩個丫頭還算信任,外面守門的兩個總角丫鬟就不得而知了。她們都是楚老太太的人。
至于楚老太太將來的打算,楚棠也在一步步想著如何避免淪落棋子的悲劇,她曾聽說姑母楚貴妃有過幾次身孕,但后來皆因血漏之癥,沒有一個存活下來,這其中究竟是何緣由,想必楚家人也知道,卻無人站出來為她討個說法,是誰都會寒了心吧?也不知姑母她是什么樣的心境?
如果這一世顧景航還如上輩子一樣用軍功在陛下面前求娶她,她是不會入宮的,但再度嫁給顧景航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還有五年……她尚有五年的時間去改變事情發展的軌道。
楚棠在一片沉思中,懨懨的陷入困意,這身子還是太小,到了時辰挨著被子就能睡著。然而在她隔壁院墻的霍重華卻沒那么好運,這一日的曲折反復,令得他想不透,也猜不明。他平躺在榻,腦中不停的閃現幾人:楚棠,康王,顧柔,顧景航……這幾人究竟是什么關系?另外還有顧景航對待他的態度,那種陰霾到無底深淵的眼神,絕非僅僅只是打壓!
第二日,墨隨兒悄悄傳了一條好消息過來,這時楚棠正在吃粥,“小姐,掌柜派人送了信過來,說是鋪子里的貨已經齊了,沒想到霍四少說話算話,這么快就把事情辦好了,這樣咱們就不用再去麻煩沈家表公子了。”
楚棠一愣,霍重華的速度的確讓她吃驚,換做旁的供貨渠道,沒有個把月,事情都辦不下來,她應了一聲:“好,我知道了。”她算了算這次霍重華給她讓的利,總覺得自己占的便宜太大了。所謂吃人嘴軟,那人嘴短,她似乎很害怕欠了霍重華的,否則今后他突然讓自己還了,她還真是還不出來。
于是又讓墨隨兒去私庫里取了銀子出來,上回因為楚蓮的事所欠下的一部分,還有一筐石榴的錢,她籠統算了一下,備了二百兩,也算是與霍重華銀貨兩訖了:“你找個機會去給霍四少,就說是我還給他的,今后再不欠了。”
墨隨兒看著雪花花的白銀,心就跟滴了血一樣的疼,可一想到茶鋪子的生意,這一次竟沒有在背后數落霍重華的不好之處。
*
從皇宮到獵場的長街,被官兵左右嚴護,滴水不漏。帝王每逢秋獵,必帶上御前最為得力且寵信的大臣一同前往,能陪駕左右是朝中大臣身份高低尊貴的一種標志。
帝王身著銀甲,半百的年紀,身形還保留了當年的英姿魁壯。帝王的江山是從嗜兄殺父奪來的,年輕時候勵精圖治,讓不少反對他的大臣逐一改觀。但盛極則衰這個道理似乎是亙古不變的,就是帝王也不例外。這些年沉迷/酒色,享樂榮華,再無當年的雄心壯志了。
太子,慕王,辰王,康王皆在陪駕之列,霍重華就在康王身后,騎著高頭大馬,面色凝重,不遠處就是定北侯父子四人,顧景航一側目就在眾多簪纓貴胄中看到了霍重華的身影,這令的他身上戾氣更重。旁人他皆不放在眼里,因為早就參透了結局,但是霍重華不一樣,此人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寧。
或許今日會是個天賜良機!
作者有話要說: 從明天開始定時早上7點更新,大肥章哦。
第67章 沖突起
按照慣例,每年秋獵,帝王都會設下彩頭,拔得頭籌,必有重賞。今年卻是玄乎其乎,對彩頭二字只字未提。而重點是幾位親王的加入,讓陪駕的群臣也是看不懂了。
以往皆是太子陪駕,今年弱冠的三位親王皆有參與,帝王的用意,看似昭然若揭,但也有可能是某種試探,沒有明確風向時,老謀深算的大臣們是不會輕易在帝王面前擺明立場的。
無論是否設有彩頭,太子自然是首當其沖的想要奪冠,慕王與辰王同樣野心勃勃,只有康王一直坐以待斃,他今日除了兩個親兵之外,只帶了霍重華一人,他二人皆是青布長衫,就連護甲弓箭也沒有。
入秋了,滿山的野花艷艷灼灼,風一吹,如層層疊浪翻騰涌起。日頭高照,正是秋光正好時。
所有的參加秋獵者皆已出發,康王與霍重華獨留營地下棋,這時候顧景航從定北侯府的隊伍里走出,果真見康王與霍重華在一處,他上輩子怎么就沒發現,霍重華早被康王器重?
“姑父。”顧景航一身玄色精裝,腰窄腿長,身形勾勒的健碩勇猛,他先見禮,而后才對霍重華道:“霍兄,你不去獵幾只兔子玩玩?”他唇角微揚,似有千般秋風蕩過,有種輕蔑,但卻不輕敵的笑意。
兔子?
他對那些軟綿綿的小兔子可沒什么興趣。
霍重華指尖的琥珀黑子只是一頓,瞬間又放了下去,他棋藝精湛的令鬼才奎老都為之汗顏,如今雖無功名,但奎老卻已在康王面前夸下海口:此子才是真正的鬼才。
霍重華與康王對弈時,從無留情,如此,康王卻更看中他。這一來二往,又是將康王殺到絕路。
待棋局一定,霍重華才抬眸,一張俊顏竟無半分野心,亦不參雜任何權勢的熏陶,他朗聲一笑:“兔子……顧兄要是能得一兩只,倒也可以送我一只,我正好留著有用。”
顧景航的諷刺未能起到半分效果,反倒被他無關緊要的一句話給壓了過來,果然是今后無人能敵的文官之首,言詞之下,能輕易貶人與無形。
康王這時道:“天樂啊,你如若覺得無趣,也可與景航出去切磋切磋,我常年領兵,殺生太多,如今只想圖個安逸。”
霍重華知道康王是在避嫌,諸王之爭,其實康王的勝算最大,除卻朝中暗部的支持,康王昔日的部下和皇城中的禁軍只要一聲令下,都會為他所用。
然,康王想要的似乎是名正言順。
康王是霍重華所敬佩的人,如果換做是他自己的話,早就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了。
霍重華正要說話推辭,有人大步邁入營帳,此人身寬體龐,面容華貴,綢緞官袍外套著銀甲,霍重華一眼就認出了慕王,他之前特意去驛站探過一次。
“八弟,久聞你最喜結交有趣之人,我原以為是那些江湖郎兒,原來就是幾個年輕的小子。”慕王是當今圣上的第三子,其母乃承恩伯之女,如今在朝中雖無實權,但名聲顯赫,母族是眾人皆知的望族。慕王一生順遂,母妃得寵,十二歲封了王,弱冠后便趕往封地福建,此次被召入京,他對那個位置豈能沒有半點心思。
康王與慕王雖是同父異母,相貌上卻是大不相同,康王儒俊清朗,慕王卻有股子俗世庸富之態。
“慕王殿下!”霍重華與顧景航先后長揖。
康王只是笑了笑:“三哥明知我的性子,結交好友不論身份年紀,再者這兩位小友的確是品行出眾的。”
慕王回京后,與京城權貴早有接觸,手握重兵的定北侯自是在內,他當場就認出了顧景航,卻也當作不認識,不過是個庶子罷了,將來能有多少建樹,再看霍重華,一身儒生打扮,面容雖清秀,也是個無名小卒,慕王并不放在心上,朗聲大笑:“八弟,你還是跟幼時一個樣,旁人喜歡收藏錢物美/姬,你卻喜歡收藏人,江湖郎中,游俠奇人,你倒是認識不少。”
說著,慕王往矮榻上一座,仿佛整張榻也隨著他的動作,晃動了幾下,慕王一坐下就顯得更加敦實了,“八弟,我不喜騎射,已與父皇請示過,不過我身邊的人是不會放棄今年的彩頭的,你呢?可派了人出去?若得幾只野熊,父皇定會龍顏大悅。”
康王擺了擺手,示意霍重華和顧景航出去,這廂與慕王道:“內子常年久病沉珂,我已戒了殺念,今日來獵場,不過是不想違了父皇的好意。”
慕王一早就打聽了康王的近況,他雖戰功赫赫,麾下禁軍嚴守城中,卻獨獨沒有封地,一個成年的親王只有封號,沒有封地,這就值得考量了,加之康王的母妃只是宮里的伺候帝王的一介宮女,更是沒有母族可依。
故此,慕王對待康王并沒有那么態度僵硬,仿佛直接將他排除在了儲君之外。
這廂,霍重華與顧景航出了營帳,霍重華是個受不得拘束的人,自然是牽著馬兒四處轉悠,卻被顧景航伸臂擋住,“霍兄,你就這么急著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