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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齋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院中陳設精細了不少,院墻竟也種上了碗粗的臘梅,只是如今看上去卻無半點生氣。祖宅的修葺皆是楚二爺在打理,也不知道他是到底是怎么想的。多半是對自己這個嫡女不上心吧,好端端的閨閣小院整成了風霜凄雨的模樣。
回祖宅之后,楚棠只能讓身邊的小丫鬟又種上了秋菊,添點人氣兒。
不過,她到不是覺得寂冷,咕嚕會說的話越來越多,而且霍重華給她的兔子竟然是個雌的,才多一個月已經圓成了一只灰球,若不是楚蓮看出了端倪,楚棠都不知道這兔子有孕了。
楚棠:“……”霍重華是打算讓她養了一院子的小畜生么?
這一日一大早,墨隨兒端了滴著花露的清水給楚棠凈面:“小姐,您今個兒可不能賴床,大夫人和大房幾位小姐都到齊了,再過半個多時辰貴妃娘娘的車輦就該到,您可不能落在后頭。”
楚棠算了一夜的賬本,這個時候還在與周公老爺周旋,她也知道姑母今日歸省,但總覺得無關緊要,這些人過不了幾年都會消失在歷史的年輪了里,她記得帝王駕崩之后,楚貴妃就香消玉殞了,是死于風寒。至于風寒如何能害死了人,她便不知了。
墨巧兒給楚棠挑了幾件顏色明艷的衣裙,因著外頭風大,還配了一件大紅刺繡折技小葵花金帶的披風,帽緣滾著雪白的狐毛,穿在楚棠身上,像極了福娃。
墨隨兒滿意的笑道:“嗯~羊乳是個好東西,小姐,入了冬,您可得繼續喝。”
楚棠拿清茶漱了口,若非她骨架纖細,怕是已經長得跟小灰一個體形了。
墨巧兒念叨了一句:“奴婢聽嬤嬤說,這羊乳于女兒而言可是好東西,小姐就快十一了,再過一兩年癸水便至,是得細養著。”
身邊的貼身丫鬟你一句我一句,楚棠已經踏出了屋子,迎面是早冬的寒氣,吹的沁人心肺,也讓人清醒爽快。將來的事,她還沒弄清如何走下去呢!
屋檐下的咕嚕見了小美人,蒲扇翅膀叫了兩聲:“小姐早!小姐早!……”
□□了一個多月,這畜生總算是能恭敬的好好說話了。楚棠心情一好,就賞了它幾片肉脯。卻不想咕嚕似乎知道她的心思,竟道:“天樂小人!天樂小人!……”
楚棠:“……你也太精明了,是不是有其仆便有其主?跟你的前主人一個樣狡猾!”說著,楚棠便笑瞇瞇的往前院去了。
楚大爺和楚二爺在前廳吃了早茶,楚老太太與吳氏領著楚家眾女眷,又將該注意的規矩說了一遍。
楚家從三日前已經開始彩燈高照,無一處不是精細華貴,就連影壁上的石雕也被家丁上上下下擦拭了多遍。
不多時,前去打探的家丁騎著快馬回府稟報:“老祖宗,兩位爺,貴妃娘娘的車輦半刻前已到十里坡,有半柱香的時辰就該到了。”
闔府上下無一不歡天喜地,勝過逢年過節,要知道這一日的賞銀一定少不了,單單是后廚的老媽子還得了一串銅錢,更別提在前院伺候的下人了。
楚老太太面露喜色,但拄著拐杖的手明顯是發顫的,多少年了,她的妙珠就算是過了家門,也不曾回來看過她一眼。
喬嬤嬤攙扶著楚老太太出去,這個時候楚家諸人應該站在外頭靜等了。男女眷分列,分別由楚大爺和楚老太太領頭。
這仗勢,引得隔壁王家頻頻偷望,卻無人敢出來喧嘩。
楚貴妃是帝王的心尖寵,走到哪里還不都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征。
車輦穩穩當當的在青石路面上緩行,因著日頭涼了,車簾子換上了厚絨布綢緞,車廂內還算舒適。
楚貴妃撩了簾子,嬌嬌道:“梅呈,你上來。”
美人的聲音甜如蜜,梅呈雖愛她入髓,也知凡事不得冒進,謙卑道:“娘娘,就快到了,您要是覺得不舒坦,先靠著忍忍。”
楚貴妃嬌媚的容色略顯失望,賭氣拂手掩下車簾,梅呈欲言又止。
他知,他一直都知,三小姐她至始至終都不愿意再回楚家的,也不知帝王這次特意允了她回來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家這邊,按著年歲大小,楚棠理應站在楚岫和楚鶯身后,楚老太太卻將楚棠叫到了身邊,就連吳氏也覺得尷尬。
起首的宮人提著宮燈自巷子口而來,楚家算好了時辰,當即燃了炮竹,瞬間漫天的喜慶紅火,就是初冬的涼意似乎被驅散了些。
炮聲息,那翠蓋珠纓八寶車才緩緩停下,遂有太監服飾的男子跪地,以背朝天面向地,做了肉墩,候著楚貴妃下來。
眾人屏息,就見一雙鑲有翠玉的宮鞋踏在了車轅上,之后穩穩的踏在了那人背上。身著太監錦衣的梅呈已立在車轅左下,卑屈著身子,長臂伸了過去。隨后一只素白的手搭了過來,楚貴妃在一片安靜肅寧之中下了馬車。
楚貴妃還是當年的楚家三小姐,只是眉目間多了許些華貴與冷傲,舉手投足,再也不是當初性子活俏的楚妙珠了。
楚老太太心頭一滯,愛女的眼神始終未曾與她相撞,只是淡淡輕輕的落在了楚家祖宅的門庭之上,像個過客。
眾人皆行禮。
楚貴妃頓了一頓,方才舒舒懶懶,道:“自家人,無需見禮,都起來吧。”
楚老太太這才在喬嬤嬤的攙扶下,站直了身子,就算是母女二人,卻也背著君臣之禮,她該跪還是要跪,楚妙珠沒有阻擋,嬌容之上的笑意亦是淡到了近乎完美的境地。
楚棠這才看清了楚妙珠的臉,其實她幼時見過姑母一次,只是沒有這般隆重喧嘩,至于是哪一次,她也記不清了,好像還撞見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記憶太過模糊,她幾乎沒有任何印象。
楚妙珠如今身份尊貴,自是吹不得風,眾人分列朱門左右兩側,宮里的嬤嬤和立侍引著她步入楚家。
楚妙珠看著昔日熟悉的一切,她又回來了,她曾經的韶華好時光。
朱門外的氣氛略顯嚴肅,吳氏與身邊的嬤嬤對視了一眼,也察覺到了異樣,按理說楚老太太是楚妙珠的母親,她再怎么貴為天子的女人,也起碼該對母親敬以孝道。不過楚妙珠自下了馬車,從頭至尾都沒有與楚老太太寒暄半句,就是連一個眼神也是吝嗇給與的。
楚妙珠看上去心情上佳,與身邊的梅呈低語輕笑的兩句,態度很是親密。
楚棠同樣察覺到了什么,她回望了一眼楚老太太,“祖母,貴妃姑姑真好看,是不是像極了祖母年輕的時候?”
所謂童言無忌,楚棠的故意言辭讓楚老太太眼眶微紅,她嫁入楚家做了繼室,生下兩男一女,楚妙珠無異于她的命。曾經母女歡喜,如今疏離成敵,怎叫人不惆悵。
楚老太太笑容堅硬,但她絕非尋常婦人,很快恢復常色,牽著楚棠的小手,領著眾女眷入了府邸。
園子里的戲臺子已經準備就緒,就等著貴妃娘娘點戲。貴妃省親不得留宿,她能在楚家逗留的時辰也不多,尚未至午膳前,除了聽戲看曲兒,也沒有旁事可做。
楚棠就坐在楚老太太的身側,看上去備受寵愛,就連長房嫡女楚岫也沒有這個待遇,對此,楚岫對楚棠是愈發不喜。
楚妙珠的席位就在楚老太太兩丈遠處,楚棠可以聞到貴妃身上的奇香,也不知道是什么香料,香的叫人沉迷。
“娘娘,這戲本還是由你來點吧。”楚老太太先打開了話匣子,語氣中半帶祈求。眸光卻是溫和慈祥的。
有時候,楚棠覺得自己根本看不透楚老太太,她明明是寵愛自己的,可最后卻要將自己推向深淵,她上輩子不懂,這一世也看不懂。亦如她對楚妙珠的情義,沒有一個母親對待子女的愛,那是不可能的,可為何楚棠卻聽說當年是楚老太太逼著楚妙珠入宮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