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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見聞溪。想得要發瘋。
想看他笑,想聽他說話,想觸碰他的手指,想聞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凈的、像曬過太陽的棉布一樣的味道。
可他被捆在這里,像一只待宰的牲口,像一件等待被“想通”的物品。
躁意從骨髓深處升起,沿著血管一寸一寸蔓延。他開始劇烈地扭動,頭一下一下撞向地板,“砰砰”的悶響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封住嘴的膠帶下,是壓抑到變形的嘶吼。
不知何時,他已經用盡全身力氣,像一條扭曲的蟲,蠕動到了窗邊。他蜷縮著,用肩膀和頭頂,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落地窗的把手。
咔噠。
窗開了。
風吹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他喘息著,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把自己挪到窗邊,向外望。
五層樓之下,是別墅區的游泳池。深藍色的水面,在夏日的太陽下泛著詭異的、誘人的光。
他不知道會不會死,肖勁嶼只是想逃出去。
身子逃出這個頂樓,靈魂自由。即使化成鬼怪,他也要去守在聞溪的床底下。
做考古這行,聞溪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肖勁嶼很低落,因為聞溪這輩子都不會意識到他的存在。
但他的眼睛里,亮起一種奇異的、燃燒殆盡前最后的瘋狂光芒。
他用盡全身力氣,把自己挪上窗臺,身體懸空,被封住的嘴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他沒有猶豫。
身體向外一傾。
下墜。
失重感像無數只手,從四面八方撕扯著他,肖勁嶼看著天空,白白的云,藍藍的天,像聞溪。
然后。
“嘭——!!!”
水。
冰冷的、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水,從四面八方涌來,灌進他的眼睛、耳朵、鼻腔。他被捆住的手腳無法劃動,被封住的嘴無法呼吸。身體本能地掙扎,卻只是徒勞地讓他在水中無助地翻滾。氣泡從膠帶的縫隙里擠出,一串一串,升向遙不可及的水面。
水的壓力擠壓著他的胸腔。肺部像要炸開。黑暗從視野邊緣蔓延。
他伸出手,但手被捆著。
他想喊,但嘴被封著。
他想呼吸,但只有冰冷的水,無窮無盡地涌入。
瀕死的恐懼,比任何想象都更真實、更暴烈。它不是浪漫的解脫,而是絕望的、本能的、對死亡的瘋狂抗拒。
“但是還好,管家發現了我,他們把我救了上來。”肖勁嶼從回憶中抽離,環住聞溪,在他的側臉上親了一口,“所以我沒事的哥哥,就是怕水,怕高,不會影響我的生活。”
聞溪的身子不自主地打著寒顫,肖勁嶼輕描淡寫,但是他卻懂得那種瀕死的感覺會給肖勁嶼造成多大的陰影。
他想到肖勁嶼的問題是肖凜山他們造成的,但是卻沒想到這倆人對待自己的兒子都這么下狠手。
聞溪又生氣又后怕,但凡管家晚發現肖勁嶼一分鐘,他這輩子都見不到肖勁嶼了。
“但是因禍得福,我這次的事吧,多少嚇到了他倆。畢竟你說說,正常人哪里敢捆著手腳,堵著嘴就往水里蹦,連呼救都呼救不了嘛。小舅舅也幫我,說我這個樣子不行,他們也不想失去唯一的繼承人。”
肖勁嶼繼續說。
“他們就同意小舅舅弄一個戀綜,把你騙過來跟我談戀愛,哥哥,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們拉勾勾,不準因為我設局套路你就生氣。”肖勁嶼勾著笑,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他伸出小指,強制拉著聞溪跟他拉勾,努力扯開話題,讓聞溪從那種情緒中抽離。
但是聞溪卻突然彎下腰,捂著嘴,干嘔起來。
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他眼中布滿紅血絲,心臟像是被大手抓著,馬上就要被捏碎。
“哥哥!”肖勁嶼懊悔不已,輕拍著他的后背,“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其實沒啥,都過去了,我不是現在好好的嗎。”
聞溪搖搖頭,含著淚,把頭抵在肖勁嶼的胸口,聽他的心跳,依舊鮮活,有力。
跟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一樣,但卻什么都變了。
他在這里為著一個前任、一個二十萬瘋狂內耗,而肖勁嶼卻在死亡的游離線上徘徊。他到底還在在乎什么肖勁嶼有沒有長性?
肖勁嶼沒有長性的話,這三年,每一秒他都可以對肖凜山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