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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蒼玉微微擰眉,也只得罷了。
這會兒沈驚棠已經開始凈面,她仔細洗去臉上的膠皮和殘妝,露出一張白凈細膩的鵝蛋臉,黛眉朱唇,大眼明媚,雖然不是絕色,卻也是少見的美人兒,裴蒼玉雖不是第一次見,但每次瞧見都難免驚艷。
妻子的真容家里只他一人見過,妻子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他也理解,自家里出事之后,他一夜之間嘗遍了人情冷暖,自然知曉家貧而妻并非好事,只是因他官位低微,累的妻子也這樣受罪,他心里更覺歉疚。
自裴家敗落那日起,他便無時無刻不想著重振家業,好對得起父親和裴家列祖,如今復興裴家的理由又多了一條,他越發堅定了心志——總不能讓妻子一輩子不得見天日。
沈驚棠見他直直地看著自己,唇角一翹便要逗他。
她身子一傾,正要靠他身上,誰料裴蒼玉忽然起身,又恢復了往日的端肅冷清神色:“我想起來,還有份卷宗未完成,我先去寫了,你早些休息。”
說完竟是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了。
沈驚棠身子一晃,險些栽倒,還沒來得及埋怨一聲呢,裴蒼玉已經不見影兒了。
之前兩人處于朦朦朧朧的曖昧期,如今終于捅破了那層窗戶紙,眼看著要進入蜜里調油的熱戀期了,他卻扭身走了,沈驚棠鼻子差點沒氣歪,她對著鏡子照了,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魅力了。
她兩輩子都生于家庭和睦,父母恩愛的家里,對于感情的需求本來就高,偏生遇到這樣一個你進一步,他退三步的。
罷了罷了,誰讓人是自己選的呢?經過霍聞野那樣掌控欲極強,不拿人當人的侵略型,裴蒼玉這種回避型反而更給她一點安全感,畢竟節奏可以由她主導。
沈驚棠硬是給自己勸通了,一邊拍著胸口給自己順氣兒一邊睡下。
......
早起她還得去裴夫人那里——倒不是請安,是大家子為了省錢一塊吃早飯。
今兒早上吃粥和小菜,再配上一斤從外面買的炸油餅,裴蒼玉要當差,這會兒已經走了,小姑裴琳坐在下首,縮著肩膀小口小口地喝粥,等到沈驚棠落座,裴琳才小聲道:“嫂子,我給你留了一塊油餅。”
她正要遞給沈驚棠,裴夫人一眼掃來,她嚇得身子一抖,手里的油餅落回了盤子里,看了眼母親,又看了看嫂子,嚇得大氣兒也不敢喘。
裴夫人說來年不過四十,硬是把自己弄得苦大仇深活似六十,沈驚棠權當沒看見她這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樣子,自顧自地夾起油餅卷了小菜。
其實她剛嫁進裴家的時候,裴夫人可不是這副模樣,那時裴家幾口人視她如神兵天降,裴夫人待她也是極親熱和氣的,生怕她跑了,圣上記起舊怨再來問責。
自從圣上心意回轉,裴蒼玉升了從四品少尹,重新調回長安,裴夫人對沈驚棠便漸漸淡了下來,她又熱衷參加官宦夫人的聚會小宴,看到許多文才官階還不如兒子的官員,娶得夫人卻都是門當戶對的官宦娘子,她心下越發不平。
只是這勢利眼的理由不好宣之于口,她總想從其他事上找茬挑刺,每回偏都給沈驚棠擋了回去。
就譬如現在,她上下打量沈驚棠幾眼,皺眉:“你怎么還有心思吃飯?”她把筷子一擱:“那帕子的事兒怎么沒下文了?女眷的帕子若是落在外男手里,你讓二郎以后如何做人?”
那帕子又不是真的丟了,沈驚棠伸手探進內袋,正要回一句‘呀,我忘了手帕沒丟,落在屋里了’,手指卻忽然探了個空,在內袋翻了翻,什么也沒翻著。
她心里泛起了嘀咕,面上卻分毫不顯:“我再找找。”
裴夫人倒不全是為了刁難她,而是真的操心這事兒,沉聲叮囑:“盡快找著吧,帕子可是貼身物件,若真是被人撿走了,指不定還要鬧出什么風波來。”
早飯之后,沈驚棠先把衣服翻了一遍,又在屋里找了一圈,還是沒見到那帕子的蹤跡,她有些著慌,心里隱隱升起一個可能,卻心懷僥幸,便去把馬車翻了一圈,果然也是一無所獲。
——她昨天上馬車的時候帕子還在,到過的地方只有這幾處,既然遍尋不得,那只能是霍聞野撿走了。
她腦仁嗡嗡作響,第一反應就是——這帕子她不要了,大不了再繡一塊一模一樣的把裴夫人糊弄過去。
她找了一塊顏色相仿的布料,剛架上繡棚,手里的動作忽然一停。
不對,不行。
假如真是霍聞野撿了她的帕子,他若直接扔了還好說,萬一他上門歸還,到時候她在裴老夫人和裴蒼玉面前撒的謊就瞞不住了?
她可是為了避開霍聞野才撒的謊,到時候不光裴家母子這關過不去,兩邊兒一對,霍聞野只怕也要起疑。
她現在的身份是‘裴夫人’,跟霍聞野素不相識,就算他和裴家不對付,和她也沒多大干系,大大方方派人上門索要失物便是了,遮遮掩掩鬼鬼祟祟那不是更可疑?
看來這帕子是一定得要了。
沈驚棠按了按抽疼的額角,把花嬸子喚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第5章
◎尋回◎
裴家后面的這方院子占地極大,亭臺樓閣湖光山色一樣不缺,倒是全便宜了霍聞野。
他今日難得晚起,一覺睡到將近上門,起來洗漱的時候瞥見了隨手擱在架子上的繡帕,下意識地想到那位裴家少夫人看似木訥的外表,和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睛——真老實人可不是這副樣子的。
裴蒼玉這夫人可比他本人好玩,這么一想,他倒有些期待她上門索回帕子了。
他這邊正洗漱,下屬便在外通稟:“殿下,裴府派人來了。”
霍聞野隨手把帕子扔進盆里,走出去一瞧,見到的卻不是裴家那位少夫人,而是一個四旬上下,方面闊口的婦人。
他只輕輕挑了下眉,婦人便跪下叩頭請安,按照沈驚棠教的說法兒,磕磕絆絆地道:“見,見過王爺,老身給,給王爺請安。”
她本來還挺緊張,瞧見這王爺生的真俊,必不是個壞人,她膽氣壯了些,看霍聞野遣散了四下的人,她低聲道:“我們少夫人的帕子昨天不慎遺失,在府里遍尋不得,所以特來問問,您這邊兒瞧見沒?”
沈驚棠想到霍聞野就驚懼,又怕自己慌亂之下露出破綻,便請跟她關系最好的花嬸子幫忙來要了,再說女眷出門總不如旁人方便,這也在情理之中。
偏霍聞野這人十分狗性兒,有些惡犬對喜歡狗的人愛答不理,偏愛往那怕狗的人身上撲,他也是如此,上趕著的他一腳蹬開,越是怕他的,他越喜歡在人跟前晃悠。
他像是獵犬一樣,精準無誤地嗅出了沈驚棠這一舉動下潛藏的懼怕。
霍聞野裝模作樣地揉兩下太陽穴,故作苦惱:“本王還真撿到一塊帕子,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裴少夫人的,就怕給錯了人,這可怎生是好?”
這話該怎么應對沈驚棠還真沒教過,花嬸子一時瞠目:“這,這...”
霍聞野故作體貼:“不如就讓你們少夫人親自來認,可好?”他似笑非笑,半是試探:“或者本王交給裴少尹,請他來認一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