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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也無助地站在原處,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
霍聞野后來找到她,問她為什么哭,她怕看到他再次露出那種厭煩不耐的眼神,搖了搖頭,什么都沒說。
見她不愿說,霍聞野隨意瞥了她一眼,也無心細究她受了什么委屈。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霍聞野的確是守諾的人,他真的從異族戰場上把她爹給帶回來了。
只是她爹身受重傷,人也時清醒時糊涂的,需要她在塌邊侍奉著。
她以為找回她爹之后,兩人的交易就應該結束了,沒想到霍聞野居然還沒有斷了的意思,私底下仍舊和她往來,倒拿她當做養在外的外室一般。
但他行事向來無所顧忌,隨著霍聞野的頻繁來往,她家附近的流言不斷,就連她爹,清醒過來的時候也曾一臉擔憂地詢問她最近是不是和霍聞野有所來往。
要是她爹知道她成了沒名沒份的外室,怕是要生生氣死,姜也怕的要死,慌忙找理由搪塞過去了。
被她爹問過之后,她是真的害怕了。
對于這種事情,男子和女子多面臨的境況完全不一樣,就算是現代,這種事兒沒名沒份就上床的事兒尚且要被人非議,更何況是這樣的時代?
這對于霍聞野來說,不過是一樁風流韻事,是他錦繡人生的一點無關痛癢的點綴,但對于姜也來說,她要忍受流言蜚語,要承擔意外懷孕的風險,她做夢都夢見自己未婚有孕,被族里拖去浸豬籠,她爹對她也是滿眼失望,親自蓋上了豬籠的蓋子。
眼下只有兩條路可走,要么徹底和霍聞野斷了,要么請求他給自己一個名分。
所以在一次歡好過后,姜也大著膽子試探:“最近我爹醒了幾回,他身子骨大不如前,總想著給我找個好人家,近來便開始操心起我的婚事了...”
霍聞野也不接話,只拿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姜也不知道他聽懂了沒,只能硬著頭皮,用半開玩笑的口氣:“他挑中了好幾戶人家...”
假如霍聞野有意,這會兒也該有反應了,誰承想她話還沒說完,霍聞野便開始輕輕鼓掌。
他也用玩笑的口吻回:“等你成婚的時候,我必定贈你一份兒厚厚的嫁妝?!?
姜也眉眼一松,又是一緊,霍聞野觀她神色,見她久不說話,便用一種輕佻嘲弄的口吻:“怎么?難道你還指望我娶你不成?”
姜也被他嘲弄得眼圈紅了,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垂著頭小聲道:“我并無此意...”
擺在她面前的困境是,她已經和霍聞野睡了,流言也已經四下傳開了——如果是在現代,這當然不是問題,但在這個時代,她除了嫁給霍聞野,也沒有別的路可走。
但仔細想想,霍聞野憑什么娶她?從頭到尾都是她求著霍聞野,就算沒有這樁事,她的身份也攀不上這樣的親事。更別說兩人已經睡過,不必成婚,他也已經嘗到了滋味,又何必費心巴力地將她娶回家里?
現代有個詞叫‘短擇’,這就是霍聞野對她的態度。但她心里對霍聞野依舊是感激的,畢竟他也是真的冒著風險回到戰場上救了她的父親。
——只是不能再這么下去了,父親的身子每況愈下,她不能讓父親知道這件事,一定要斷,而且得徹底斷干凈。
霍聞野也說了,并不介意她成婚。
于是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招贅。
招贅的人選不難確定,她是家里的獨女,父親之前也有過招贅的念頭,所以一手培養提拔過幾個無父無母人品端正的下屬,其中一位算是和她從小一塊長大的,她也告訴了他自己和霍聞野的事兒,他表示一點也不介意,反而是心疼她為了父親吃了這么多的苦。
就在人選確定之后不久,姜也收到了霍聞野送來的賀禮——是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
沈驚棠猛地驚醒,發現枕頭已經濕了大片。
她抱著膝蓋,臉埋在被子里,泣不成聲。
后來她爹被卷進燕王謀逆的案子里,在她訂婚宴當晚,霍聞野帶兵圍了姜府,逼她簽下為奴契書,親手給她蓋上奴印,讓她徹底成為了他一個人的禁臠。
她始終想不明白的是,霍聞野明明不介意她嫁人,為什么卻在她真的和人定親的時候發了瘋?
算了,算了,這些都不重要了,她現在只盼著不要再和霍聞野接觸半點兒,祈禱不要被他認出來,平安度過這幾個月,然后此生再不復相見。
這一睡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她一起床便頭疼欲裂,一模塌邊,居然是空的,又問了花嬸子,得知裴蒼玉昨天一夜都沒有回來,派人去衙署問,裴蒼玉也沒去京兆府當差。
她剛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正好裴蒼玉的長隨匆匆跑進來:“少夫人,出事了。”
他急匆匆地道:“昨天道觀里出了樁案子,線索指向成王,少爺便按著律法請王爺到京兆府問詢,誰料王爺剛到京兆府,圣上便下了口諭讓少爺放人,少爺無法,只能親自送王爺回來,誰料,誰料...”
他白著臉:“到了裴園門口,王爺便把少爺給扣下了?!?
沈驚棠眼前發黑。
第10章
◎舊物◎
今天,今天真是...
沈驚棠也顧不上頭暈目眩的,連聲追問:“二郎可是朝廷命官,王爺憑什么扣他?即便有圣上口諭,但二郎身為京兆府少尹,他轄內有命案,線索指向成王,難道他還不能過問一句了?”
長隨面色發苦:“成王倒沒直接說扣人,只是拉著少爺喝酒下棋,若是輸一盤就喝一壺酒,我愿想著下棋少爺是不怕的,沒想到成王拿的酒是邊關的一線喉,這酒他自己喝著跟喝水是的,但少爺不慎輸了一盤,喝下一壺之后,整個人就暈乎了,別說是下棋,就連棋盤都看不清。”
霍聞野又不是普通的粗直武人,要真是無腦莽夫,他也做不到這個位置,他棋子風凌厲,棋法兒亦是高超,就算是裴蒼玉清醒的時候,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贏他,更別說半醉半醒了。
他哭喪著臉:“少爺一晚上被灌了四五壺,吐了三四回,一口東西沒吃,一口水沒喝,現在人都搖搖晃晃得了,成王只不許他回來,非讓他下贏一盤才能走,可是少爺現在瞧棋盤都重影,如何能贏他?他這分明就是故意整人!”
裴蒼玉本來就不擅飲酒,再這么空腹灌烈酒,要么是胃出血要么是酒精中毒,就古代這醫療條件,他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
該死的霍聞野,未免欺人太甚!
沈驚棠心急如焚,又問:“他們現在下的怎么樣了?”
長隨道:“剛又開了一盤,少爺身子不適,落子落得慢,棋盤上不過四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