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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聞野拍了拍她的腦袋:“我出去兩天,長樂郡主明天要進府,你聽話些。”這語氣好像在告訴自己養的小貓以后要多個女主人。
姜也嘴巴動了動,終究是什么都沒問,只是再次地,深深地低下頭。
她父親是燕王一系的武將,她和郡主自然認識,只不過脾性卻十分不合,只因她不習慣像其他人一樣捧著哄著把郡主高高供起來,郡主帶領自己小圈子的人合伙孤立她,她也不肯放低身段討好郡主,后來燕王再有家宴,她總是推脫著不去。
現在這位主母成了她的頂頭上司,按照規矩,她是想怎么整治姜也都可以——但這些,霍聞野是不會在意的。.
姜也越想越是心驚肉跳。
只是她有一點不明白,按照霍聞野說的,他是想迎娶長樂郡主為妻的,但為什么既沒媒妁之言,也沒三書六禮,反而是一頂轎子抬著人不明不白地進了府?
難道是時局不穩,他怕朝廷阻攔,打算先把長樂郡主請進府里再舉行婚事?他未免也太過心急了些。
老話說得好,人越是怕什么就越是來什么,姜也兀自忐忑了半日,直到黃昏剛至,郡主那邊便派人來傳喚:“姜姑娘,郡主請您過去一趟。”
這一遭是逃不掉了。
姜也深吸了口氣,偷偷把傷藥揣進袖子里,理了理衣襟隨那侍女出去。
長樂郡主被安置在第四進院子,她這回帶來了不少下人,不過半日就把院子收拾得干凈利落,姜也被侍女帶進了堂屋,先沒見著郡主,反而見著一位細眉小眼的姑姑,自稱姓徐。
姜也一邊行禮,一邊兒不著痕跡地四下打量,徐姑姑觀她神色,不咸不淡地笑了聲:“姑娘別找了,郡主昨晚上沒休息好,這會兒正補覺呢。”
她見姜也斂了神色,便又問了句:“不知道姑娘怎么稱呼啊?”
姜也頓了頓:“我姓姜。”
徐姑姑立即道:“怎么姑娘還用著家里的姓,這可不行,如今你的主子是都護和郡主,等郡主醒了,讓她為你重新取個名吧。”
一般來說,主家在買了奴仆之后,多會為奴仆改名換姓,美其名曰恩賜,其實更是為了彰顯主人的權威。
姜也一聽這話,身子便是一僵,只抿著唇不言語。
徐姑姑一直留心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這般,便知道不是個好拿捏的,她心里冷笑一聲,命人捧來一只燭臺:“還有件事得勞煩姑娘。”
她示意下人把燭臺遞到姜也手里:“今兒晚上都護要過來,麻煩姑娘在簾子外值夜,幫著點個亮。”
這銅燭臺的燭液是向下滴漏的,滾燙的燭液滴在人手上,怕是要把皮肉都燙爛了去,若是捧上一夜,只怕她一雙手都不能要了。
這姑姑精通殺人誅心之道,一邊兒讓婢妾聽著自己男人和正妻翻云覆雨,一邊挨著滾燙的蠟油廢了人家的一雙手。
姜也聽得臉色都變了,徐姑姑唇角漫上一絲笑意:“霍都護說了,以后這府里上下都交由郡主打點,郡主剛進府里,就吩咐了這么一件事兒,姑娘不會不愿意吧?”
她這話的意思是,這件事是郡主同意,霍聞野默許的。
姜也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就在兩邊僵持的時候,內室的簾子忽然被打起,長樂郡主從屋里走了出來,她掃了眼徐姑姑,又看了眼姜也:“這是怎么回事?”
聽她這話音竟然像是不知情,姜也愣了下。
徐姑姑瞧見長樂郡主,眼神竟有些躲閃,很快又理直氣壯地道:“回郡主,姜姑娘年歲尚小,不太通為人妾侍的規矩,老身只好教一教她了。”
她說完,又湊到長樂郡主耳邊,壓低聲音:“郡主,之前霍都護為了她重傷察合臺王子,可見對她萬般寵愛,咱們若不殺殺她的威風,以后只怕她要騎到您頭上來了,老身也是為了您...”
誰料長樂郡主一臉不耐煩,直接打斷她的話:“你說她不懂為人妾侍的規矩,我看你更不懂為人奴婢的規矩,我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她說完,也不顧徐姑姑臉色青一塊紅一塊,轉向姜也:“成了,這沒你事,你走吧。”
姜也心中大喜,正要起身離去,長樂郡主忽又喚了聲:“等等。”她也不顧底下人的臉色,冷冰冰撂下一句:“你隨我來。”
姜也又緊張起來,硬著頭皮跟她進了內室,長樂郡主打發了屋里伺候的所有人,盯著姜也瞧了會兒,神色悵惘起來:“我好像也有幾年沒見你了。”
姜也被她這句話也帶回了可以隨意斗氣兒使性的少女時光,不由微怔了下,輕輕點頭。
長樂郡主環視了一圈,挑起一邊唇角,有些諷刺:“你瞧我這里怎么樣?”
她不愧為‘北地第一美人’,便是一臉譏誚的模樣也是美不勝收,姜也微微出神,又拿不準她這話是什么意思,便只說些奉承的客套話:“都護傾慕郡主,郡主院里的東西自然是樣樣都好。”
誰料長樂郡主夸張地笑了聲:“哈,傾慕我?”她看向姜也:“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燕王府一家已經被盯上了,我父親為了借兵,本想把我送給察合臺,霍聞野知道之后,硬是橫插了一杠,破壞了燕王府和察合臺的聯合。”
她發出冷冰冰的笑聲,聲音里有一股不易覺察的恨意:“我算什么呢?不過是個稀罕點的物件兒,誰開的價高,我便歸了誰。”
姜也還真不知道其中有此緣由,她也不知道說什么好,空洞無力地安慰了句:“...最起碼霍都護待郡主還是好的。”
長樂郡主抬起頭盯著她,又嗤得笑出聲:“看來你還真是一無所知,姜參將未免把你護得太好了。”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的檐角:“霍聞野當初是被流放到邊關的,這你應該知道吧?”
她沒等姜也回答,便自顧自地開口:“我父王一是不欲留這個麻煩,二也是為了討好霍貴妃,便示意手下人取他性命,在他從軍之后,那人對他多番凌虐折辱,甚至屢次把他派到最危險的地方,誰想到他一條賤命硬是扛了下來,還成了威震一方的人物。”
姜也心跳微微加快。
長樂郡主又毫無笑意地笑了聲:“我父王指派的那個人,就是你父親。”
姜也心臟猛地一沉,不由閉了閉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霍聞野對她多番戲謔折辱,甚至強迫她當了她的私奴。
長樂郡主看著她:“先是燕王府,再是你父親,然后是你我,當初那些欺凌他,戕害他的一個個都倒了,你不如猜一猜,這背后是誰的手筆?”
姜也舌尖發澀:“是,是...”
“你猜出來便好,”長樂郡主漠然地點頭:“我們燕王府也罷,你們姜家也好,一個個地都跑不了,我們最后都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