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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她了解霍聞野,而霍聞野卻不能斷定她和姜也是什么關系。
果然如她所料,這封信沒過多久就到了霍聞野手里,得知這封信是送給元朔的,他猛地一挑眉:“那女人果然和姜也有關系。”要不然也不能認識元朔。
他心里又忍不住生出一個讓他極其不快的念頭,姜也不會和元朔在一起了吧?
不,元朔的動向他一直留意著,他未曾娶妻納妾,身邊也沒有任何女子,搞得跟他為姜也守身如玉似的,裝什么裝啊?
霍聞野心里暗罵了一句,撕開信封,上面寥寥幾行字,讓元朔去漢中的一處宅子,取回姜也的舊物,他自然注意到了結尾的‘錯字’,反復讀了幾遍,不見別的意味。
他把信封和信紙又翻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層之后,便把這封信交給巴圖海:“把書信原樣交到元朔手里,不要讓他覺察到任何異常,再去漢中查查那處房子有沒有什么問題。”
元朔收到信之后,很快動身去了趟漢中,去屋里轉了一圈拿了東西便走了。
那屋子霍聞野也令人查了一遍,就是尋常百姓的一進宅子,前面是做生意的商鋪,后面是居住的地方,商鋪已經租出去了,后面的住宅還空著,由一個半盲的老婦看著,左右也查不出什么。
霍聞野當機立斷:“隨我去漢中一趟。”
他倒要看看,這些人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
漢中距離長安不遠,騎快馬一日也就到了,按照信上的地址,霍聞野很快找到了這處宅子,借口來租住宅子的,讓看家的老嫗打開房門。
站在門前,霍聞野心跳微微加快,竟生出些莫名的緊張來。
他很快啐了自己一口,緩緩地吐了口氣,抬步走了進去。
環視一圈,這就是間很普通的民宅,分為堂屋寢屋,屋里空空蕩蕩的,桌椅板凳都累放在角落里,顯然是很久沒人住過,不過收拾得倒還算干凈。
他頓了頓,又走進寢屋。
靠墻的位置放著床,床邊是梳妝臺,妝臺底下是三層的榆木柜子,床邊兒斜放著一面立身銅鏡——姜也不喜歡鏡子對著床,霍聞野拉著她在床上行事的時候,她頭稍稍一偏,就能瞧見鏡子里兩人交纏的影子。
有一次霍聞野故意使壞,還會抱托著她,故意上下顛簸地走到鏡子前,一邊輕咬她耳垂,逼她完全敞開地對著鏡子,讓她上下都被他俘獲。
從那之后,只要霍聞野來,她都會把鏡子斜放,要么用布蓋住——她總喜歡搞這些陽奉陰違的小心思。
霍聞野不由得哼笑了聲。
這間寢屋的布局和她在霍府住的地方幾乎一樣,他幾乎瞬間就被拉回了三年前,呼吸微急。
他目光也有些亂了,在屋里掃視幾遍,瞧見角落里放著一只小箱子,箱子沒上鎖,打開一瞧,里面堆放著不少雜物。
霍聞野隨手翻了翻,眸光忽然凝住。
箱子的角落里放著一只雕刻得歪七扭八的玉釵,材質倒是萬金難求的羊脂白玉,就是那雕刻手藝實在有些慘不忍睹,好好的一只蝴蝶雕得活似蟑螂。
——不過嚴格來說,這算是他送姜也的第一件正經禮物。
有一次邊關游獵大比,霍聞野為了穩壓那些異族一頭,帶著護衛深入林中去獵殺一頭吊睛白額的猛虎,誰料突然遇到地龍翻身,大地震動,蛇蟲鼠蟻四散奔逃。
霍聞野也是碰上點背的時候了,不光和下屬走散,還被條五彩斑斕的長蟲在手臂上咬了一口,半個身子幾乎麻了,傷口很快腫脹起來。
他趴在草叢里,半點動彈不得,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形容狼狽。
草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像是一頭負傷離群的孤狼,眼神瞬間警覺起來。
透過草叢的縫隙,他看到一個女子撐著傘從林子里走了出來,那女子居然是...姜也。
姜也瞧著可比他好多了,她穿著蓑衣,一手打著傘,只是衣角微濕。
眼看著姜也越走越近,霍聞野低低地‘草’了聲,心跳也跟著加快了。
——心跳當然不是因為心動或者得救的喜悅,而是極致的警覺。
霍聞野善變,狠辣,多疑,缺乏安全感,即便是跟隨他多年的下屬,他依然不能完全信任,更別說是才被他烙上奴印的姜也,姜也不一刀捅死他都算不錯了。
霍聞野是個動物性很強的人,受了傷的野獸為了嚇退其他獵食者,總是格外的敏感和兇悍,他強撐著坐起來,以維持強大的假象。
他已經麻木的手臂勉強動了下,顫抖的手指扣住藏在袖間的匕首,臉上卻還掛著平時吊兒郎當的笑容:“你怎么到這兒來了?”
姜也一個人在密林行走本來就害怕,冷不丁瞧見熟人,哪怕這熟人不是個東西,她也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氣。
“...我本來待在帳篷里,但是附近的幾個帳篷被雷劈了,我跑出來之后發現營地里鬧哄哄的,有幾個異族人趁亂過來摸我,我嚇得趕緊離開了營地,沒想到跑著跑著就迷路了..”
她快說完,才終于發現不對,看著靠坐在樹上的霍聞野,輕聲問:“...大人,您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霍聞野的錯覺,她說這話的時候,大半張臉藏在傘下的暗影里,倒顯得有些詭譎,像是要擇人而噬的山精妖鬼。
于是他為了掩蓋虛弱的內里,盡量輕描淡寫地道:“沒什么,我腿腳受傷了,歇一會兒就好。”
姜也不認識路,這會兒也等霍聞野腿好了之后帶她走了,但話當然不能這么說,她極有語言藝術地詢問:“大人,需要我為您撐傘嗎?”
其實霍聞野挺想讓她滾蛋的,但那樣就太可疑了,他只能故作隨意地嗯了聲:“你過來吧。”
姜也走近,把傘舉在他頭頂。
離近了之后,她才瞧見他面色蒼白,眼底掠過一絲疑色。
有個潛在威脅在身邊兒,霍聞野心底難得焦躁,強撐著想要運力,身子卻晃了晃,就這么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姜也吃了一驚,本能地想要伸手扶他:“大人...”
霍聞野臉上再也沒有裝出來的那副云淡風輕,顫抖的手指抬起,匕首橫在她頸間,沉聲道:“退到三丈之外。”
姜也半蹲的身子就這么定住,兩人的目光在瓢潑的大雨中交匯,無聲地對峙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不但沒有后退,反而又向前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