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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蒼玉果然說到做到,天還未完全亮,他便來到了新修的成王府。
他自不能平白進(jìn)去,剛到門口便有管事前來阻攔,裴蒼玉接過心腹遞來的圣旨,冷聲道:“詔曰:成王私結(jié)朝臣,嫌疑重大,暫行圈禁,王府上下待查勿動,抗旨者,斬!”
宣完圣旨,裴蒼玉冷冷扔下一字:“圍!”
一行強兵便魚貫入內(nèi),將成王府上下圍得水泄不通,這幫強兵動作粗野,原是恢弘富麗的成王府很快被翻得一片狼藉,大門和幾處側(cè)門都被磚塊和水泥封死了,只留下一個供朝廷的人出入的小洞,當(dāng)真是連只蒼蠅也飛不進(jìn)來。
做到這個地步,裴蒼玉已經(jīng)可以回去交差了,壓根不必和霍聞野碰頭,至于查證審問那是后面的事,畢竟霍聞野是手握重兵的親王,圣旨上也只說了待查,裴蒼玉也無權(quán)直接開始審問。
心腹見裴蒼玉不動,詢問:“大人,咱們是不是該回去向圣上復(fù)命了?”
“不,還有一件至關(guān)重要的事?!迸嵘n玉閉了閉眼,很快又睜開:“我要親自見他一面?!?
這可不合規(guī)矩...裴蒼玉已經(jīng)抬步從留下的唯一門洞中入了王府。
明明大難臨頭,霍聞野卻分毫不亂,這會兒還有閑情在廳堂用早飯,眼見著裴蒼玉進(jìn)來,他甚至還懶洋洋地招呼:“我當(dāng)是誰呢?原來是新上任的裴府尹?可用過飯了?要不要一塊吃點兒?”
裴蒼玉再按捺不住,一步跨進(jìn)屋里:“吃飯就不必了,我有一事想問王爺?!彼刂性购迲崙刻咸希钗艘豢跉獠琶銖妷鹤。蛔忠蛔值爻谅晢枺骸拔业钠拮釉诤翁帲?!”
剛才強兵封府的時候,他還特意交代過讓人留心沈驚棠的蹤跡,結(jié)果數(shù)百人把王府上下都翻遍了,就連一只鳥兒的鳥窩在哪兒都能說出一二,卻硬是沒有沈驚棠這個大活人的蹤影。
聽到‘妻子’二字,霍聞野極危險地瞇了下眼,似是被激怒,不過片刻之后,他高大的身體很快又放松下來,撐著下巴:“裴大人這話問的有趣兒,你婆娘不見了,跑來找我討?”
他一臉玩味:“那你倒是說說,她和我是什么關(guān)系?”
裴蒼玉已非吳下阿蒙,并不會被他的三言兩語激怒,臉上波瀾不興:“王爺知道我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他擔(dān)心霍聞野做出什么狗急跳墻的舉動,所以提前派人在成王府盯著,只是派去的人這會兒還沒回來,他心下難免焦急。
霍聞野笑了下:“我還真不知道?!?
他晃了晃一根手指:“首先,你憑什么說你的夫人在我府上?其次,你的夫人因何緣故會來到我府上?難道是你裴家想攀高枝娶公主,決心逼死發(fā)妻,她不得不來我這里尋求庇護(hù)?假如是這樣,你又有什么資格來找她?你確定她還想見到你?”
當(dāng)心一劍,裴蒼玉臉上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霍聞野再接再厲地嘲諷:“身為男人,連自己的老婆都護(hù)不住,還舔著臉跑到別人這里來找老婆,我要是你,早就解開褲帶上吊了?!?
裴蒼玉嘴唇微顫,一時竟沒能出聲。
過了片刻,他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神色反倒平靜下來:“既然王爺執(zhí)意不說,那我也只好請王爺跟我去府衙走一趟了,但愿在百種刑具面前,王爺還能這般硬氣?!彼浔鲁龆郑骸吧霞?!”
心腹臉色一變,忙道:“大人...”
裴蒼玉這是要把成王押去京兆尹受審?。?
但問題是,圣上還未下旨,成王的品階又遠(yuǎn)高于他,裴蒼玉自然是無權(quán)審理他的,更不用說對他上刑了。
裴蒼玉淡淡一眼掃過,心腹便不敢出聲了。
眼下成王被圈禁,只能任人拿捏,裴蒼玉又是圣上特地指派下來代理府尹的,兵丁明知不妥,也不敢違背他的話,四個壯漢抬出枷具和腳鐐來,上下給霍聞野戴上。
光是上面鎖住腦袋和雙手的枷具就有六十多斤,若是戴的久了,只怕會造成頸骨變形和肩胛骨斷裂,而且枷具一旦戴上,腦袋不能彎也不能抬,姿勢極為難受,堪稱酷刑。
腳上的鐐銬就更不必說,只需走上半里路就能將人腳踝磨得血肉模糊,
偏霍聞野戴上之后,身子依然挺立,甚至還活動了一下脖子,輕笑了聲:“六七年沒戴過這玩意兒了,還有點懷念。”
兵丁給他戴上枷具之后也不敢亂動,停下來等著裴蒼玉指示。
裴蒼玉面色泠然,一掀眼皮:“帶走?!?
兵丁便拽著霍聞野出王府,就是這短短幾步路,他的綢褲已經(jīng)被磨破,腳踝上也破了皮,不過皮肉之苦他倒是無所謂,只要沈驚棠別跟裴蒼玉走了就行,想到兩人在一起你儂我儂的親密模樣,他覺得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裴蒼玉越是怒極,他便越是得意,相比之下,身上那點痛楚算得了什么。
再說了,裴蒼玉若真的給他動刑,只怕圣上第一個就饒不過他。
一行人很快出了王府,不知從哪里傳來一把婉轉(zhuǎn)急促的女聲:“裴蒼玉!”
這一聲兒隔著長安到北地的萬水千山,隔著近百天輾轉(zhuǎn)反側(cè)的日夜,終于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裴蒼玉身子一震,撥開人群,大步向著發(fā)聲的地方走去。
霍聞野面色瞬間沉了下去,枷具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吱呀’聲。
第64章
◎虎落平陽(第一更)◎
沈驚棠就站在街口,滿臉的塵灰草屑,就連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一見著裴蒼玉,淚水便蓄了滿眼,喉頭也跟著哽咽起來,只能怔怔地瞧著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裴蒼玉也顧不得旁人的眼光,大步流星地沖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擁入懷里。
這一下,沈驚棠的眼淚徹底憋不住了,趴在他懷里放聲大哭,哭得他衣襟都濕了一片。
她邊哭邊斷斷續(xù)續(xù)地問:“你怎么...這么久...才回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除了父母之外,裴蒼玉身邊也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二個家,畢竟互相扶持了小三年,七八百個日夜。
裴蒼玉胸腔震動,也跟著鼻頭發(fā)酸,卻不想在她面前落淚,引得她更傷心。
他輕拍她脊背安撫,放柔聲音:“抱歉,是我來晚了,我以后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抱歉...”
其他人瞧見裴府尹夫妻二人重逢,也難免在心中唏噓,不敢上前驚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