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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聞野的臉色已是難看得不能再難看。

她這算什么？才快活完提起褲子就不認(rèn)賬了？在他的床上問起了另一個男人,當(dāng)他是死人啊！

他心里怒火翻騰,又不想對她發(fā)作，深吸了口氣，正要開口,外面就想起急急地敲門聲：“...殿下,出事了，裴府尹于獄中自戕了！”

沈驚棠霍然睜大眼，也不顧自己衣衫不整,一個箭步就要往床下沖，沒留神被床褥絆了一跤,大頭朝下直直地栽了下去。

幸好霍聞野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不然她非破相不可。

這簡直是火上澆油,偏霍聞野還不好對她發(fā)作,沖門外吼了聲：“多大點(diǎn)事兒？喊叫什么？人死了沒？”

外頭那人道：“今兒早上發(fā)現(xiàn)裴府尹摔碎了飯碗劃破了手腕，獄卒到的時候血流了一地,幸好發(fā)現(xiàn)的及時,這會兒血已經(jīng)止住了，就是這些日子受刑，身子虛弱，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

若他真想自殺，給脖子上來一刀不是更痛快？再說了,裴蒼玉怎么早不自殺晚不自殺,偏偏選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自殺？

昨天他被關(guān)在囚車?yán)镉谓值臅r候,怕是瞧見沈驚棠了，裴蒼玉選在這時候?qū)に酪捇睿置魇枪室庖谒退g挑撥，這賤人！

霍聞野心里火冒三丈，冷笑了聲：“他倒是會裝腔作勢，不必管那么多，沒死便是。”他看了眼沈驚棠，強(qiáng)行壓下火氣，不情不愿地下令：“傳我的令，放了裴蒼玉，著人把他送回裴家。”

下完放人的令，他才轉(zhuǎn)回目光看著沈驚棠，沒好氣地道：“我已下令放人，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裴蒼玉這會兒生死未卜，沈驚棠實(shí)在放心不下，好歹是送佛送到西，假如裴蒼玉真的撐不下去，那她自己送上門來的這一番辛苦豈不都白費(fèi)了？

她忙道：“殿下能否準(zhǔn)許我去瞧他一眼？”

霍聞野感覺自己都快忍成活王八了。

他捏住她下巴：“你們現(xiàn)在是什么關(guān)系你去瞧他？我出事那會兒怎么不見你這么掛心呢？”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必然是有神佛護(hù)佑的，”沈驚棠心急如焚，放軟了話懇求：“我向殿下保證，送他回家之后就回來，從此再不見他一眼，還請殿下允準(zhǔn)！”

霍聞野靜默片刻，忽然毫無笑意地笑了下：“好啊，那你就送他回去吧。”

他雙手抱臂，眼底寒意流蕩：“見到他之后替我向他問聲好。”

他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還真是有些出乎意料，沈驚棠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卻也無暇多想，匆匆穿好衣服，跟著他下屬出去了。

等她走了之后，霍聞野才喚來底下人，輕點(diǎn)了兩下手臂：“你傳我的令...”他垂眸冷笑了聲：“裴蒼玉流放，裴家上下...”

他瞇了瞇眼：“夷三族，即刻處刑。”

他低聲吩咐了幾句，底下人不免有些詫異：“...殿下當(dāng)真要如此？會不會太過...”

霍聞野諷刺一笑：“自古朝堂更迭都是成王敗寇你死我活，我饒他一命，他總得付出點(diǎn)代價。”

其實(shí)這般行刑并不合規(guī)矩，夷三族也沒有說殺就殺的，總得關(guān)起來交給刑部審問，確定罪名之后等到秋后問斬，自家殿下倒好，直接派兵去殺人了。

不過霍聞野皇子王孫都?xì)⒘硕嗌伲倪€在乎這個？更別說現(xiàn)在長安城上下亂子未平，人人自顧不暇，裴家死上幾十口人又有誰在乎？哪個敢來因此事質(zhì)問他？

底下人遲疑了下，到底未多勸說，又問：“行刑的時候，要讓沈娘子瞧見嗎？”

“隨她去。”霍聞野默了片刻，忽冷笑了聲：“她不是一意要陪著他嗎？那就讓她好好瞧瞧裴蒼玉的下場。”

裴蒼玉身子不適，人還半昏著，沈驚棠只能在城里找了輛板車，把他平放著送到郊外的莊子上。

剛到村子口，就見二十來號裴家人都被壓在田埂上跪著，有衣衫不整從睡夢中被拖出來的，有穿著短褙子一看就是才從田里干完活兒的，有男有女，無一例外不是身上抖得猶如篩糠。

沈驚棠和裴家族人的感情說不上多深，但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碰見了也能說笑幾句，這幫人里，有一大半她都能叫出名字。

她不知道這會兒出了什么事兒，難免愣了下。

田埂最前面站了個人，高聲宣令：“...逆臣裴蒼玉包藏禍心，陰結(jié)黨羽，舉兵謀反，罪通于天，為正國法，以儆效尤，特詔：夷其三族，無論親疏，盡數(shù)處斬！”

二十幾把大刀亮起，她腦子‘嗡’了聲，只來得及撲上去抱住一個裴琳，就聽一聲整齊劃一的‘咔嚓’，一具具無頭的身子倒俯在地上，血肉形成一個整齊的截面，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兩旁才種下的麥子，血腥味傳遍了整個田埂。

躺在板車上的裴蒼玉發(fā)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

二十幾個腦袋四散著滾到各處，其中一個滾到她腳邊兒，還未完全閉上的眼睛直勾勾地瞧著她，脖子底下還耷拉著一截斷裂的氣管。

她沒記錯的話，這人她前天還笑著打過招呼，叫了聲‘嬸子’。

沈驚棠彎腰干嘔了幾聲，卻什么東西都沒吐出來。

她實(shí)在受不住這般沖擊，眼前一黑，徹底人事不知了。

......

沈驚棠是被額頭上冰涼的觸感弄醒的。

旁邊依稀傳來了說話聲：“...她怎么還燒起來了？要不要緊？”話里漸帶了幾分懊惱：“早知道我就不讓她瞧見那些了，都怪我。”

謝枕書在旁邊寬慰：“沈娘子畢竟是女子，瞧見那般血腥的場景，害怕也是在所難免。”他一眼掃過，看見沈驚棠眼睛半睜，驚喜道：“殿下，沈娘子醒了！”

霍聞野忙撲過來，半跪在床邊兒，臉上滿是驚喜：“你可算是醒了，好點(diǎn)沒？想吃什么不？我讓下人給你熬了海鮮粥，你先墊補(bǔ)墊補(bǔ)。”

他邊說邊把人摟在懷里，端起旁邊的粥碗，吹涼之后小心翼翼地喂她。

昨天他被沈驚棠氣了個夠嗆，一時失當(dāng)，下令處斬裴家全族，這本也沒什么，他殺的又不是姜家全族，可壞就壞在是當(dāng)著沈驚棠的面兒動的手，嚇得她昏睡了一日一夜，也給霍聞野嚇去了半條命。

他當(dāng)時除了想處置裴蒼玉之外，也存了點(diǎn)跟她置氣的心思，沒想到竟把她嚇得發(fā)起燒來，瞧她脆得跟玻璃人兒似的，他一下心疼了。

何必呢？不都打定主意以后和她好好過日子了，為什么還非要爭這口氣？

他是真的悔了，也不想再折騰了。

他落魄的時候，飽嘗了被人迫害強(qiáng)壓的屈辱，也逐漸能體會到她當(dāng)初被他強(qiáng)迫的憤懣無助，她不想被強(qiáng)迫，他就不再強(qiáng)迫她，長此以往，她總能慢慢喜歡上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