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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害怕瞧見死人,而是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沒有面對霍聞野死亡的勇氣。
元朔搖了搖頭:“來不及了?!?
說完他便抬手一指,指向了長安城的正門。
正門的旗桿之上懸掛著一個滾圓的物體,長發(fā)披散,眼眶圓瞪,最近天氣炎熱,靈王等人有意羞辱霍聞野,也沒用特殊的法子防腐,他臉上的血肉已經(jīng)開始腐敗生蛆,有蛆蟲在他空洞的眼眶和耳洞中進進出出。
元朔和霍聞野一向不對付,瞧見那顆人頭竟也皺起眉:“他脖子上刀口參差不齊,臉也是扭曲不平的,生前應(yīng)該受過極大的折磨?!?
他厭惡地嘖了聲:“殺人不過頭點地,這幫狗娘養(yǎng)的還真不是東西?!?
聽了他的話,沈驚棠眼前發(fā)黑,心口沉甸甸地壓了塊大石,幾乎喘不過氣兒來。
她忽的生出一種巨大的沖動,把霍聞野的腦袋帶回去安葬,好歹讓他死后有個著落。
在這種沖動的趨勢下,她禁不住上前了幾步,昂起頭直直地瞧著那高懸的頭顱。
這般反常的舉動很快引起了巡視兵馬的主意,眼見著騎兵過來,元朔連忙輕拽了沈驚棠的袖子一下:“別看了,咱們得回去了?!?
他這一聲終于把沈驚棠拉回現(xiàn)實,她又深深看了城墻上的那顆人頭一眼,這才跟著元朔離開了。
返程的一路上,沈驚棠沒再說過一句話,無論元朔怎么逗她,她都左耳進右耳出,腦袋里亂糟糟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好容易到了漢中,沈驚棠才終于肯開口,張嘴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咱們給霍聞野立個衣冠冢吧?”
元朔到底沒忍住,把憋了一路的心里話問出來了:“你不是恨他嗎?”
沈驚棠下意識地想要符合:“我當(dāng)然...”
說到此處,她猛然剎住,硬生生地把話扯開:“你幫我找塊石料,咱們給他立塊碑吧?!?
石料和刻碑的工匠很快被找來,工匠拿著刻刀詢問:“小娘子,您夫君的碑上該刻什么?”
沈驚棠微怔了下,下意識地反駁:“我們不是夫妻?!?
工匠一臉疑惑:“不是夫妻,那您還給他立碑?”
一般立碑造墳的無非是三類人,父母子女,恩愛夫妻,親朋好友,譬如丈夫給自己妻子立碑,碑文上通常會寫‘愛妻xxx之墓’,用以表明立碑人和墓主人的關(guān)系,但她也不知道她和霍聞野算什么關(guān)系。
“我們是...”沈驚棠艱難地張了張嘴,終于定了一個于他們而言略顯平淡的稱呼:“故人。”
既然要立衣冠冢,好歹得有身霍聞野曾經(jīng)穿過的衣服,但沈驚棠找了一圈硬是連半片袖子也沒找到,就連革帶玉佩香囊這些隨身配著的小件她居然都沒留一件。
之前她一心擺脫霍聞野,聽到她肯放自己離去簡直如釋重負,一點牽絆也沒敢?guī)ё撸瓦@么赤條條地走了,現(xiàn)在想來,竟有些道不明的遺憾和悵惘。
她只能按照霍聞野往日的穿衣的習(xí)慣訂了一身兒相仿的衣裳,塞進了新訂的棺材里。
地面上緩緩立起一個小小墳包,她靜靜瞧著,卻沒如旁人哭墳的時候一般掉淚。
她沒流眼淚,是因為她曾經(jīng)恨過他。
但人死如燈滅,在他死了之后,那些恨意也沒了實點,就像是這墳前燃著的一縷輕煙,飄飄渺渺逐漸散去了。
【作者有話說】
我靠我服了,今天本來很早就寫完了,結(jié)果不小心設(shè)定成存稿了,難怪一直沒有評論??!
第88章
◎沈奴◎
自打給霍聞野辦過葬禮之后,沈驚棠就再沒提過他一個字,每天只操心著在漢中落戶的事兒,好像從來沒認識過他這個人。
元朔心里頭一直忐忑著,見她好像也沒為霍聞野的死太過上心,甚至都沒掉一滴眼淚,他這才慢慢放下心來,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他心里存不住事兒,沒兩天就忍不住了:“你看,咱倆現(xiàn)在屋子鋪子田地都有了,一輩子也有著落了,我這手頭還攢了不少錢...”
他竟然有幾分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吭哧吭哧地道:“咱倆啥時候把事兒辦了?”
沈驚棠正忙著晾被子呢,壓根沒認真聽他說話,隨口問了句:“啥事兒?”
元朔臉漲得通紅,半天終于憋出一句:“我和你的婚事啊...”
沈驚棠曬被子的手一抖,一臉震驚地問:“誰要跟你成婚了?”
元朔聽她這么說,一下急眼了:“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姜叔養(yǎng)我不就是為了娶你嗎?我早就在姜叔跟前發(fā)過誓,這輩子生是你們老姜家的人,死是你們老姜家的鬼,你還想不認賬不成?!”
他擋在她前面,一副要跟她掰扯到底的架勢:“之前你和裴蒼玉成了婚我也不說什么,現(xiàn)在你倆都和離了,霍聞野也死了,怎么還不能輪到我???!”
他說著說著狐疑起來:“你是不是心里還惦記著霍聞野?!”
沈驚棠聽到‘霍聞野’三個字,心里好像被針扎了一下,不是那種深入骨髓的痛,但冷不丁想起這個人猝不及防就死了,還是有種緩不過氣兒的輕微刺痛。
她沒好氣地道:“閉嘴吧你,我最近沒心思想成婚的事,你也少來煩我。”
她一邊說一邊把被子扔給他:“有那閑功夫你不如幫我干點活兒,宅子里那么多地方都沒來得及收拾呢!”
她在漢中有兩個一進的小院兒,但她覺得地方太小不夠住,索性把兩個小院兒賣了,置換成了一處地段不錯的三進宅院,只是這院子有些年頭了,磚瓦院墻難免有破損,還得重新翻修一遍。
他們前天才剛搬進來,大到桌椅板凳,小到床單被褥,好些東西都沒來得及捯飭,她這兩天忙的團團轉(zhuǎn),別的不說。
元朔倒是勤快,也聽她的話,就是只能指揮他干干體力活,他在戰(zhàn)場上也是一名威風(fēng)凜凜的猛將,但是家里的大事小情和人情往來他都是一竅不通的,上下所有事都得沈驚棠幫著操心打點。
說實話,他倆自三歲起就在一塊,感情自然是深厚的,只是打小他就習(xí)慣了事事依賴她,這對沈驚棠來說實在沒什么異性之間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