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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亮了一些,頭頂的云霾好像散了。在市區里時,聶雪影就能聽到遠處傳來一聲聲可怕的爆炸聲響,伴隨遠處騰起的灰色煙霧,幾個逃生的市民匆匆從路邊跑過去。聶雪影悄悄對著反光鏡將自己的頭發又往額前遮了遮,以確保自己看起來更像是個活人。
有一顆炮彈在離兩人幾十米左右的街道上炸開,濺起大量的水泥碎屑和煙塵。轎車被狠狠一晃,陸亦晨緊急踩下了剎車,車子熄火了,巨大的慣性使兩人險些被甩出去。聶雪影并沒有感覺到這種搖晃使她難受,她甚至還能一手抓住安全帶穩住身體,另一手按住頭發,免得把傷口暴露出來。
陸亦晨的身體在方向盤上狠狠撞了一下。她咬住牙,望著擋風玻璃外騰起的陣陣黑煙。轟炸聲陣陣不息,陸亦晨似乎受了傷,她打著手勢示意聶雪影下車,又指了指后備箱。
前方的道路似乎已經被炸毀,碎石瓦礫遍地,汽車的確很難開過去。聶雪影從車上下來,打開后備箱,里面有一支裝備了刺|刀的老式半自動步|槍,聶雪影將槍背起來,甚至來不及和陸亦晨道別,就沿著路邊沖進了煙幕中。
她大致通過道路的走向判明方向,向城外跑去,那里有一條大河。那條河是保護b國首都的天然屏障,尤其是在日蝕之前,塞西莉亞就已經下令炸毀了河上的大橋。聶雪影猜測克麗絲已經攻打到了橋邊,正在想盡辦法過橋。即使是喪尸軍隊,也難以克服這個問題。但是亡靈不一樣,只要自己在河這邊和克麗絲的軍隊角力,就能夠拖延時間,保證塞西莉亞的軍隊有反應的余地……
聶雪影一邊跑一邊這樣想著。街道上呼嘯而去的亡靈很少,這讓聶雪影感覺到奇怪,也許是因為亡靈都聚集在河邊的戰場上吧?她矮身躲過一塊飛過去的石頭,然后又意識到被那塊石頭砸到也無所謂,她已經不會死了。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濃濃的恐慌。她將不會再有呼吸、心跳和溫度,別人會怎么想?塞西莉亞會怎么想?把她當怪物?不,塞西莉亞應該不會這樣想的,起碼塞西莉亞也是努力地試圖復活她。聶雪影搖了搖頭,繼續頂著灰塵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聶雪影發現城外遠處那條河遙遙可見了,于是她停住了腳步。她還沒有登上河畔的大壩,但是轟炸聲已經變得震耳欲聾,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好像地震了一樣,四處都彌漫著深灰色的濃霧。聶雪影又往前跑了幾步,她看到大堤上擠滿了身著紅色b*服的士兵,黑壓壓的一片,也不知道塞西莉亞在哪里。地上及膝的積雪被一次次翻開,和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大河這一邊地勢更高一些,對于塞西莉亞而言,是個天然的地理優勢。聶雪影并沒有上前去,因為她看到,那些b國的軍隊已經開始往后撤了。戰局對塞西莉亞而言很不利,而且聶雪影并不知道克麗絲到底調集了怎樣的兵力。
聶雪影在原地站定了,慢慢地將腦中一些不相干的事情都排除出去。炮彈一個接一個地落下來,好像冰雹一樣。這是b國的轟炸機,在掩護著大軍撤退。a國甚至連空襲都沒有,僅憑陸軍就能打退b國的軍隊……克麗絲帶了多少人過來?有多少是活人,又有多少是死人?
好像有的炮彈就落在她很近的地方,巨響震得她的耳朵一瞬間什么都聽不見,這樣也好,能夠更準確地捕捉到亡靈的聲音……聶雪影將眼皮掀開一條縫,一個士兵跑到她面前,忽然一顆子彈從士兵的額頭穿過去——不知從哪來的流彈——那士兵就僵硬地站在那里,死去了。下一秒,炮彈爆炸的氣流想士兵的尸體向前推,聶雪影隨之一同倒在地上。
“都站起來,繼續戰斗。”她在心里面大聲說,那些亡靈哭喊著表示響應。聶雪影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也隨之升了起來,飄飛得很高,河壩的戰場一會兒離自己很遠,一會兒又離自己很近。黑色的氣流滾滾涌過來,聶雪影匆忙地找著塞西莉亞,她沒有找到,但是她知道,現在不是找塞西莉亞的時候。
“守住這條河,不要讓a國的軍隊過來。”聶雪影覺得自己的靈魂正飄飛在一個高處,站在死人壘成的高臺上,冷冷命令著。她拿著那支步|槍,槍管和刺|刀刀刃閃爍著寒光,她低頭望著喪尸、亡靈,那些有形的無形的死神紛紛涌向河畔,自己仿佛是死神一般,在與另一個死神進行一場博弈。沒有痛苦,沒有疲憊,沒有恐懼,只有面對著棋盤時一種近乎茫然的平靜。
“奧蘿拉,想不到我的對手竟然是你。”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聶雪影看到克麗絲就站在她的面前,兩人挨得很近,鼻子尖幾乎都碰到了一起;下一秒鐘,她們的距離又變得格外的遠,好像隔著一條河遙遙相望。
“我說過的,克麗絲,我能背叛安娜,就也能背叛你。”
“這么說,你也會背叛塞西莉亞的,對嗎?”
“克麗絲,我從來沒有服從過塞西莉亞,所以也不會與背叛。”
克麗絲忽然又離聶雪影很近了,她的金發閃著耀眼的光澤,她灰藍色的眼睛顯得格外純凈,克麗絲就像是從湖水中走出的女神,一如聶雪影初見她時的模樣,那時在偶爾的晴天中,陽光從長長的窗子頂端照射進來。克麗絲問道:“奧蘿拉,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塞西莉亞對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塞西莉亞對聶雪影而言,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