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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煙雨還沾在衣袂之上,我已踏足西隴地界。
與江南的溫潤水澤截然不同,西隴是一片蒼茫厚重的黃土地。千百年的風沙在這里刻下溝壑縱橫,大地袒露著棕黃的肌理,遠處的土塬連綿起伏,像是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天地之間。這里是上古文明發源之地,龍脈走勢剛猛蒼勁,地脈沉厚如磐,本應是正氣凜然、萬邪不侵的風水寶地。
可我剛踏入西隴境內,掌心的龍心石便再次傳來一陣微弱的滯澀感。
并非江南那般尖銳的邪祟污染,而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古老的壓抑。仿佛大地之下,沉睡著某種被遺忘的存在,正隨著地脈的搏動,緩緩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天眼微睜,紫金眸光掃過整片西隴黃土。
只見大地之下,金色的地脈龍氣并非順暢流淌,而是在一處位置驟然盤旋、凝滯,如同江河遇到了暗礁,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隱隱透出一抹暗沉的古銅色光暈,既非邪祟的漆黑,也非正氣的金光,帶著一種詭異而古老的威壓。
而那處漩渦的正上方,坐落著一座千年古剎——無塵寺。
遠遠望去,無塵寺依山而建,飛檐翹角隱沒在黃土塬的霧氣之中,古柏蒼勁,鐘聲悠遠,一派佛門清凈地的祥和之象。往來的香客絡繹不絕,皆是虔誠跪拜,祈求平安。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座香火鼎盛、佛法高深的古剎。
可在天眼之下,破綻畢露。
寺廟的大雄寶殿正位,恰好壓在地脈漩渦的最中心。殿頂的琉璃瓦下,暗藏著一道道非佛非道的古老紋路,與青烏秘術的記載隱隱相通,卻又扭曲變形,像是被人刻意篡改過。香火之中,并非純粹的愿力,而是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如同塵土般的死氣,順著香火氣,緩緩滲入地下,滋養著那處古銅色的存在。
“有意思。”
我勒住韁繩,身下的老馬打著響鼻,不安地刨著黃土。
西隴自古便是青烏秘術的發源地之一,相傳上古青烏祖師曾在此地觀天地、察地脈,留下過多處遺跡。這座無塵寺,看建筑規制至少有千年歷史,卻偏偏建在了青烏地脈的關鍵節點之上,絕非偶然。
我翻身下馬,將馬系在山腳下的老槐樹上,徒步朝著無塵寺走去。
沿途香客往來,大多是附近的村民,臉上帶著淳樸的虔誠。他們口中念叨著,無塵寺的菩薩極為靈驗,只要心誠,便可消災解難、家宅平安??晌易⒁獾?,不少香客的面色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眉宇間縈繞著淡淡的倦意,像是精氣神被悄悄抽走了一部分。
踏入寺門,一股厚重的檀香撲面而來,混合著黃土特有的干燥氣息。
庭院正中,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香爐,香火繚繞,幾乎遮蔽了天空。香爐的材質并非普通的銅鐵,而是一種泛著古銅色的奇土,觸感溫潤,卻沉重異常。我指尖輕觸香爐外壁,天眼瞬間穿透表層,看見了內部的構造——
香爐內部,并非空心,而是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青烏符文。這些符文以香火愿力為引,以黃土地脈為媒,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鎖脈陣。并非鎖住地脈,而是抽取地脈之中的上古精氣,再將死氣與耗損的愿力,反哺回地下深處。
這不是佛門陣法,而是被篡改的青烏古陣。
“施主,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來我無塵寺?”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轉身望去,只見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緩步走來,面容慈眉善目,白須垂胸,手持念珠,正是無塵寺的主持,了塵大師。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卻又很快歸于平和。
“路過西隴,聞古剎鐘聲,特來一拜?!蔽夜笆中卸Y,語氣平淡。
了塵大師微微一笑,伸手引路:“施主與我佛有緣,不妨到大雄寶殿一拜,祈求佛祖庇佑。”
他的話語溫和,可我卻清晰地感覺到,他周身縈繞著一絲與地下古銅色氣息同源的力量。并非邪魔外道,卻也絕非純粹的佛門修為,更像是以青烏地脈精氣,強行修煉的異術。
我不動聲色,跟著了塵大師走入大雄寶殿。
殿內佛像莊嚴,金身璀璨,寶相莊嚴。可當我抬頭望向佛像雙眼的瞬間,眉心天眼驟然一縮。
佛像的雙眼,并非普通的琉璃鑲嵌,而是用兩塊青烏古玉雕琢而成。古玉之中,封存著一縷極為古老的意識,正是這縷意識,在不斷牽引著地下的地脈漩渦,維持著整座寺廟的陣法運轉。
而在佛像底座之下,直通地下深處,一條隱秘的甬道蜿蜒而下,連接著西隴地脈的核心。
“大師,”我緩緩開口,目光直視著了塵大師,“這座無塵寺,始建于何時?”
了塵大師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頓,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始建于前朝,已有千年歲月,歷經風雨,香火不斷?!?
“前朝?”我輕笑一聲,指尖輕點佛像底座,“可這底座之下的青烏紋路,卻是上古時期的手筆。了塵大師,你修的不是佛,是地脈,對嗎?”
話音落下,了塵大師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
他雙眼微瞇,原本慈祥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沉厚起來,如同腳下的黃土大地,壓抑而磅礴。
“閣下究竟是誰?”了塵大師的聲音不再溫和,帶著一絲警惕與威壓。
我沒有隱瞞,眉心微微一亮,紫金天眼的痕跡一閃而逝,青烏獨有的龍氣自體內緩緩散發:
“青烏傳人,在此清理地脈亂象?!?
“青烏……”了塵大師臉色驟變,后退一步,望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與復雜,“沒想到,時隔千年,青烏傳人竟然真的再現世間……”
他長嘆一聲,周身的威壓緩緩散去,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施主誤會了,老衲并非邪祟,也未曾污染地脈。這無塵寺,本就是上古青烏遺跡改建而成,這鎖脈陣,也不是抽取精氣,而是鎮壓?!?
我眉頭微蹙,天眼再次掃向地下。
這一次,我收斂了鋒芒,細細探查。果然,在那扭曲的陣法深處,我看到了一絲被掩蓋的真相——
地下深處,并非邪祟,而是一具上古青烏修士的遺骸。
這位修士,乃是青烏祖師座下的親傳弟子,當年奉命鎮守西隴地脈,卻遭遇了上古浩劫,以身殉道,肉身與地脈融為一體,化作了西隴黃土的一部分。而他體內,封存著一枚青烏鎮地印,乃是上古青烏的至寶,可穩九州地脈,鎮一切陰邪。
可千年過去,地脈變動,修士遺骸中的力量逐漸不穩,鎮地印即將破土而出。一旦鎮地印無主現世,必然引發西隴地脈暴走,方圓千里的黃土塬都會崩塌斷裂,生靈涂炭。
無塵寺的歷代僧人,并非佛門弟子,而是這位青烏修士的后人守護者。他們以佛寺為掩護,以佛門愿力掩蓋青烏氣息,用篡改后的鎖脈陣,強行穩住鎮地印的力量,一守就是千年。
“老衲一族,世代鎮守于此,只為等待青烏傳人歸來。”了塵大師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如今施主降臨,正是鎮地印重歸青烏傳承之時。”
我心中了然,之前的警惕盡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