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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是《鄭風(fēng)·野有蔓草》，墨字清晰。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他抬眼，看向蘇瑾禾：“姑姑也讀詩？”

蘇瑾禾垂眸：“奴婢粗識幾個字，不敢說讀。”

“粗識幾個字的人，說不出弓弦驚雁，寒潭留影。”

謝不懸合上書。

周遭空氣微微一凝。

菖蒲和穗禾都低了頭，不敢作聲。

蘇瑾禾面色不變，只道。

“王爺謬贊。那日情急，胡謅罷了。”

“胡謅能謅得那般妥帖？”

謝不懸將書放回原處，轉(zhuǎn)身看她。

“姑姑不必自謙。本王只是好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額角的傷痂上，又移回她眼睛。

“姑姑如此盡心竭力，護著林美人，所求為何？”

蘇瑾禾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謝不懸的眼睛很黑，像深秋的潭水。

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看不透的渦流。

此刻那里面沒有試探，沒有質(zhì)疑，只有純粹等待答案的專注。

她在心里飛快權(quán)衡。

說為主盡忠？說職責(zé)所在？說圖個前程？

最終，她選擇了一句最真實的話。

“求個問心無愧。”

蘇瑾禾緩緩道。

“美人待奴婢以誠，奴婢便還之以忠。在這宮里，能護得身邊人平安，能每晚躺下時心里踏實，便夠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奴婢所求，不過是闔宮上下，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

這話說得太平常，太簡單。

簡單到讓謝不懸一時竟不知如何接。

他見過太多人求功名利祿，求榮華富貴，求圣寵眷顧，求青史留名。

卻從未見過一個人，所求僅僅是“問心無愧”和“安穩(wěn)度日”。

可偏偏說這話的人，額角還帶著為護主而留下的傷。

謝不懸沉默下來。

秋陽靜靜照著，風(fēng)吹落葉，沙沙作響。

廊下的書頁被風(fēng)掀起一角，又輕輕落下。

……

就在這沉默的間隙，謝不懸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攤在棉布上的那些書。

大多是常見的典籍，碼得整齊。

唯有一本，顯得有些不同。

它比尋常書冊略厚，封面是普通的青灰色紙。

沒有題簽，邊緣已起了毛，顯然經(jīng)常被翻動。

吸引他注意的是，這本書并未完全攤開。

而是半闔著，露出內(nèi)頁一角。

那頁上并非印刷的工整楷體，而是手寫的字跡。

字不算頂好，卻很工整，一筆一畫都透著認(rèn)真。

更特別的是，頁邊還畫了些小小的圖示。

像是方位圖，又像是路線簡筆。

謝不懸眼力極佳。

雖只瞥見一瞬，卻已看清那頁最上方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