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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有些呆愣,他已經很久沒有聽見父皇自稱“我”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順著周景宏的力道站起了身,卻因為磕頭嗑得太厲害而頭暈腦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腳下隨之不穩,歪向了一邊。
周景宏跨前一步用身子撐住了周辰,見兒子這樣,心中更軟了幾分,暗嘆一聲,扭頭踢了一下陳喜,笑罵道:“起來,裝什么老實,幫朕好好扶著容王。”
陳喜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忙不迭地爬起身,臉上堆著笑,先自打了一下嘴巴,口中告罪:“奴才該死,真沒眼力見。”手上利落地扶住了周辰的另一邊,與周景宏一起將周辰扶進了承乾宮,安置在了小榻上。
周景宏又是一嘆,擺擺手。
陳喜便躬身退下了,還帶走了殿內的太監宮女。出了宮殿就是一番“你們要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否則別怪咱家心狠手辣”的恐嚇。
等人都走了,周景宏起身,取了塊手帕在水盆中打濕了,回到榻邊,細細給周辰擦拭了額頭上的血跡,又從柜子上取了化瘀止血膏,輕輕涂在周辰額上。
磕了那么多下,額頭上疼得很,現在被抹了藥膏,周辰在涼意和痛意的刺激下醒了過來。躺在榻上,迷糊地看了眼床邊的人,反應了一會兒就要起身行禮,卻被周景宏按了下去。
周景宏:“歇著吧,你這個樣子都不好給你請太醫,你還起來做什么?想要天下人都知道容王把腦門磕出血了?”
周辰默然,咬咬唇,輕聲道:“兒臣有罪。”
周景宏反而笑了,坐在榻邊,兩手拍了拍腿,道:“有罪,而不是錯了,是嗎?周辰,你放火燒了考院的角房,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修繕事宜也導致了科舉考試延期十天。到現在,你還只是覺得自己有罪而不是做錯了嗎?”
周辰慢慢跪爬起來,在榻上跪著道:“父皇,于公,兒臣錯了;于私,兒臣從沒有覺得自己這么正確過。”
周景宏怒斥:“周辰!你好大的膽子!”
周辰抬頭看著驚怒而起的周景宏,卻沒有害怕,只有塵埃落定后的心安與坦然。他理了理衣領,又順了順衣服下擺,匍匐在榻,鄭重道:“請父皇降罪與兒臣,兒臣絕不會有任何怨言。只是,請您放過莊南,他很有才華,將來勢必會成為大楚的肱骨之臣。請父皇網開一面!”
周景宏踱到榻邊,背著雙手,寒聲道:“周辰,現在你還不說實話嗎?”見周辰身子一顫,冷笑道:“你是為了什么才子大臣嗎?嗯?在這個殿里,我和你說過的那件事,你還記得嗎?嗯?你還記得自己的責任嗎?嗯?!”
三聲“嗯”,一聲比一聲寒意更盛,到最后,周景宏的話像是裹上了冰碴子,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將周辰沖擊地跪坐不穩。
周辰又往下伏了伏身子,道:“輾轉反側,兒臣從不敢忘。”
周景宏長吸了口氣又吐出來,聲音沒有起伏:“選擇大楚還是莊南?”
周辰臉色一白,幾乎不敢去想這話的深意,腦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說不來了。
周景宏:“選擇莊南還是莊南的前程?”
周辰嘴唇有些發白。
周景宏喝道:“說話!”
周辰:“前程。”他沒有抬頭,也就沒有看到周景宏面上一閃而過的一個表情,那個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失望,更像是追憶與后悔。他沒有看到,只是聽到周周景宏的下一句話:“放火之事我不會追究了,你好自為之。”
周辰癱坐在榻上,聽著周景宏遠去的腳步聲,看著空蕩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