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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身體仿佛是為擁抱設計而生——手臂在后背或腰間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這個圈住的領域里,兩顆心的節奏可以穿透皮囊的阻隔共振。風暴止息,孤獨被排除在外,它是人類所能構建的最小、也最堅固的庇護所。
只有被她的氣息包裹住全身時,虛心中的不安才稍微放緩,但另一塊的空洞卻越來越大。他死死抓住對方的衣袖,恨不得將五指扣入她的肉中,讓她永遠留下。
“我擔心你被殺死。”
拿阿爾塔納結晶只是順帶,希望能用這個機會在他心中種下一個善意的種子,期待著這顆種子在未來成長為能拉回他理智的藤蔓、成長為能為他遮蔽陰霾的大樹才是她最終的目標。
“我才不會死。”
佑希子卻不這么認為。
也許虛每一次都是真的死了,又或許達到一定的閾值后,某一個性格的虛就會徹底消失——那些人格又去了哪里呢?千百年后虛為何會接受一位政治聯姻的妻子,又因為愛戀誕生了一個全新的人格呢?
人類的認知仍然無法參透虛存在的原理,更無法理解一個活了千年的生命,也無法想象他的精神世界。
但有一點她可以明確。
“好吧,那我祝福你,與我一同享有生存與死亡的權利——但可別真讓我當寡婦啊。”
她的身體已經消失了,只余下這道聲音停留在此,還是小孩的虛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寡婦是什么?
不過既然她這么說,那人可以喜歡寡婦的吧,愛上寡婦一定是人之常情吧。
畢竟她就是一個這么溫暖的存在啊。
第一個擁抱他的人,第一個讓他感知到「愛」的人,拿走了他的心臟……拿走了他的心的人。
果真如佑希子所說,即使虛能克服死亡,也無法克服歷史的自我修正。
不到半日的時間,那些記憶真的逐漸從他的腦中淡去,即使拼命去撞擊巖石,哪怕裝得頭破血流,仍然無法挽留,就像沒辦法將她本人留下來一樣。
虛的眼眶發紅,渾身發燙,以飛快的速度變成了成年體的狀態,他用已經足夠包裹住佑希子的手死死攥住自己心臟的所在地方。
……好空,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顆除了可以無數次再生沒有任何作用的心臟。
但是恍惚之間,又好像能看到未來的光景。
在德川定定一手促成的聯姻中,那個人第一次見到他的臉就徹底迷上了他。
那時她似乎比現在小些,所以少了許多顧忌和思考,全憑心情做事。在所有外人都走后,她大膽地換了個位置。先是緊挨著他坐下,又將頭靠在他的心口處。到了晚上更是直接將手伸進了他的衣領內,讓他的身體比現在還燙、心跳比現在還快。
她像魔鬼一樣引誘他沉淪,又像天神一樣溫柔以待,如此令人瘋狂,讓人窒息。
「別怕,夫妻就是這樣的啊。」
沒有血緣關系,卻反而能締結更加深刻的連接。比全世界所有人都了解彼此最私密之處,在這個陌生而殘酷的世界被一根紅線緊緊牽絆。
也許這正是獨自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怪物最為向往和渴求的親密關系。
*
佑希子帶著那枚藏有白詛病毒的阿爾塔納結晶回到自己時空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黑漆漆的地方。
嚇得她還以為自己又被搞回那個巫女寺廟中了!佑希子一把掀開棺材蓋,在過于似曾相識的場景中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體內好像已經沒有白詛病毒了。
身體是前所未有的輕盈,簡直回到了從前的巔峰狀態。
這又是怎么回事? !她白跑一趟了?
她原本還準備利用白詛對強大生命力的追求,把所有的病毒都收集到這個結晶里,然后再把它封印到堪比核武器盛放器的地方,進行永久性的物理封印。
結果現在怎么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感覺是女人就能上一百層了?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突然發現自己剛才待的地方不是棺材,而是陪伴她十年多的老朋友凍齡生理艙。
小希的聲音從艙內的音箱處響起:“恭喜佑希子,已經完全康復了呢。”
“到底發生了什么?而且你怎么又不做人了?!”
似乎是被這個問題無語到,小希停頓了三秒,再開口時溫和的聲音都有些卡頓:“因為我的能量需要維持更大功率的行程運轉。畢竟穿越時空的,不止佑希子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