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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讓晏祁怔了怔,難得露出了些許溫柔的笑容:“嗯。”邁步進了屋子。
楚言清見她來了,三兩步迎了上來,替她脫下微濕的狐皮大氅:“怎么不撐傘?”晏祁心知他是憂心自己,笑了笑:“下次一定記得。”
楚言清這才不再計較,便聽晏其琛嗒嗒嗒跑了過來扯著她的下擺,晏祁低頭看著腳邊粉嫩的小人兒,驀地想起楚言清扯他衣袖的模樣,一聲悶笑,只覺著這父子倆的模樣簡直一模一樣。
想著臉色慢慢柔和下來,忘了別扭和不適應,蹲下身子,與他對視,便見他小手握住她的一根指頭,皺著小臉要把她往書案那邊拖:“娘親娘親,你看,爹爹在教琛兒寫你的名字呢!”說著可能是覺得拖不動,皺了一張小臉,苦惱模樣,半晌眼睛一亮,小手一伸:“娘親抱我去好了~”
晏祁輕笑,順勢抱起他,再轉頭看楚言清,已經是含羞帶怯,不敢與她對視了。
這廂小家伙見她不動,不住的伸手撓她,晏祁這才放過了楚言清,抬步朝著書案走去,低頭一看,紙上寫滿了的,可不就是自己的名字?
看著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兩個字,她的心頭驀地被觸動了一下,清秀平和,正是他的字體,或許是因為握著小人兒的手寫出來的緣故,字跡有些飄浮,力道也明顯不足,可在筆觸中還是能感覺到寫字之人濃濃的用心。
“嗯,琛兒寫的真好,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晏祁笑了笑,夸的小家伙笑彎了眼,晏祁這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側頭問楚言清:“琛兒這個年紀,也該請個修儀教習著了吧?”
大戶人家的孩子,女孩五歲進私塾修習,男孩則是會請教習師傅,學的禮儀繡工等方面的技能,俗稱修儀,修儀多為男子,大多都是從宮中出來的,受過專門的訓練,經驗豐富。
晏其琛在幾個月前也已經過了五歲的生辰,算算日子,確是到了請師傅的時候了。
“嗯。”提起兒子的事兒,楚言清這才忘了羞,點了點頭:“妻主,我正想與你說呢,這些日子我尋到了從前教習我的修儀爹爹,想讓他來教導琛兒,妻主看可好?”
“能教導出清兒這般出色的男子,自然是最好的。”晏祁笑笑,自是點頭,換得楚言清有些不好意思,嗔她:“妻主…孩子在呢!”
這邊晏其琛正苦惱著就要被受教習師傅的摧殘,驀地被自家爹爹點了名,“啊”可一聲,有些迷茫,不知所以的模樣一下逗笑了晏祁:“不怕,他沒在聽。”
“……”
兩人又說了會子話,到了午膳的時候,一同吃了飯,晏祁便靜靜的看著楚言清便哄著小家伙睡覺,心緒卻四處紛飛,不知過了多久,只覺著手被人牽住,抬眼便對上楚言清擔憂的目光。
“妻主,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第69章 宋家危機
晏祁心頭一暖,卻只是笑笑,不欲多說,讓他擔心,楚言清卻率先看出了她的意圖,只覺著不被她信任,似是惱怒她總是如此,心中驀地泛起濃濃的委屈,眼圈一紅,甩開她的手,背過身去:“我知道…我壓根幫不上你,再沒有像我這樣無用的夫郎了。”
聲音越來越小,哽咽著有些結巴,自責顯而易見,聽著讓人心中不是滋味。
屋子里很靜,仿佛被人掐著脖子,喘不上氣,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晏祁慢慢怔住了,只覺著那不住顫著的背影仿佛未燒制好的瓷器,輕輕碰個一剎,都要化作齏粉,那么近,但中間仿佛憑空橫了一道阻隔,她想說什么,卻發現好像無話可說。
“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她生平第一次說話如此艱澀,說出口好像也沒有什么用處,唯有默然,晏祁第一次意識到,她一直以來都擅做主張,以為自己為他好,其實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這樣聰明的一個人,怎會看不出這些,也正因為這樣,才加重了他的自責和卑微。
喜歡一個人,就是想要幫到他,如果什么也幫不上,就會覺得自己是累贅,誰也不想做累贅。
晏祁好像稍微懂了他的心思,眸子反射出許些歉意,仿佛一聲嘆息,晏祁不是不會認錯的人,既然知道了他的心意,自然不會再自以為是的做他不喜歡的事,楚言清,從來都是獨立的。
她從身后輕摟住他腰,下巴抵在他的頭頂,感覺到他輕顫的呼吸落在自己頸間,身子賭氣般的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
“清兒,是為妻太過自大,忽略了你的想法。”一聲輕嘆,仿佛在說自己傻,便聽懷中人輕“嗚”了一聲,身子顫的更為厲害,她心口一疼,慢慢轉了身子到他面前,便見楚言清垂著頭,死死咬著唇,隱忍著哭聲,徒忍得一身顫抖。
“清兒不哭,是為妻錯了,我娶了你,這輩子都要靠你的。”微顫的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晏祁心中悔恨不以,從前她從不覺得自己有一天會有這樣的感受,如今為他,真是嘗到了,只想這輩子都莫惹他哭,舍不得他難過,只要他笑就好了。
“清兒不是想知道為妻在想什么嗎,為妻告訴你。”她像哄著一個孩子一般哄他,掩不住的慌亂無措,勸得他收住了淚,還是不說話,晏祁才繼續說著。
“還記得前些日子遇到的那個陳老板嗎?”她一邊說著,一邊輕拍著他的脊背為他順氣,見他在聽,心中才松了口氣,聲音也帶著她自己都覺察不到的溫柔沉緩:“宋家姐弟,曾幫了我許多,是我的…朋友。”
“所以清兒,那日若不是你提醒了我,我都不會察覺到宋家遭了人的算計。”
說到這兒,晏祁的眼底閃過一抹狠厲,便聽懷中傳來低低的聲音:“真的嗎?”低頭對上的,是一雙晶亮的大眼,仿佛含著無限的歡欣和期待,勾的人移不開目光,晏祁的臉色也慢慢柔和下來,忍不住俯首吻了吻他的額頭:“嗯,所以我的清兒怎么會沒用呢。”
她繼續將自己這幾日所想盡數告訴她,當楚言清聽到她說她覺得宋家遭遇可能同她脫不了干系時,他下意識睜大了眼,幾乎是下意識就相信了她沒來由的直覺,眼里也閃過幾分憂慮,卻極快的平復下來,倒是讓晏祁有些訝異,隨即失笑,心中最后一點擔心也盡數散去。
她的夫郎,原就不是只懂家務,眼見短淺的普通男子。
說到這兒一切算是坦白開了,楚言清回想起自己方才模樣,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放想說什么便聽鳴乘的聲音從門外遙遙傳來,晏祁聞聲精神一整,她自然是知道鳴乘是去做什么了,也心知若不是有所要事,定不會如此沒眼見的見她。
“妻主,你快去吧。”見她回頭看自己,楚言清哪里不明白她的擔心,心中甜蜜之余不忘出聲提醒她走,晏祁心中起了幾分歉意,只覺著自己沒有陪他,但眼下之事確實是耽擱不得,因此也只好叮囑了他幾句,就轉身出門,還未走出幾步便聽楚言清喚他。
楚言清輕柔的聲音帶著些嚴肅,他說:“妻主,你要盡快找到宋家主,如果此次事端是對手之爭,那么定是蓄謀已久,宋家家業恐有危急,若是官家出手,宋家上下,怕是性命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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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祁隨著鳴乘見到宋岑禹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蜷縮在一處由枯枝堆積的草堆上,全身上下莫不是血跡斑斑,一道傷口直直從右肩劃拉到了左腰處,此時皮肉翻卷而出,依稀可見白骨皚皚,混合著泥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顏色,平日神采飛揚的臉,此時是一片慘白,遙遙見人來了,強撐著未閉上的眼再度泛上駭人兇光,好似一頭年邁垂死的狼,遇見仇敵,仍靠著生命最后的力量支撐著不倒下。
“岑禹,是我。”晏祁咬牙,從自己的聲音里聽出了顫抖的意味,在她大聲重復過后,宋岑禹才艱辛的看清了他的模樣,嘴邊艱難的扯出一抹笑:“阿深。”
“救阿寂。”
說完這句,宋岑禹心中一松,倒在了地上,露出了她身后已經昏迷的宋岑寂。
晏祁緊緊的抿著唇,隱在袖中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她眼底有如風暴匯聚,慢慢又歸為平靜。
盡管挑明了身份,在她眼里,她只是摯友蔣深,而非世女晏祁。
她慢慢上前,依了她的話,先將她挪上鳴乘的背,再背起宋岑寂,兩人極快的從角落里離去,徒留滿地血跡,無人清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