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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想見他是一回事，但她必須親眼守著他醒來才放心。

只剩下楚故眼神復(fù)雜的站著，許久沒有挪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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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清醒了的時(shí)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晏祁的臉，她安靜的坐在床邊，還是那身裝束，那雙清冷的眸子宛如一灘死水，沒有任何波瀾，又像是茫然，落在他身上，卻讓人沒有任何被注視著的感覺。

好容易四目相對，他清晰的看見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慢慢又恢復(fù)成一貫的平靜，隱隱透出些擔(dān)憂，他眼底方醒的迷糊慢慢散了，驀地想起她不眨眼處死那幾人的場面，睫毛顫了顫，掩在被子底下的手攥著身下的被單，縮成一團(tuán)。

“……”晏祁垂眼，什么也沒說，起了身，楚言清心尖一顫，身體比思想更快做出反應(yīng)，伸手想拉住她，卻在下一刻猛的收回，眼見著她推門出去，指頭攥的發(fā)白，身子想被人抽走了力氣，癱倒在床上，兩行清淚，驀地聽身后滄桑哽咽的聲音：“小公子…”

心底想了千百回的聲音驀地在耳旁，楚言清驚的身子一顫，急切的循聲望去，熟悉的身影印在眼中，一日情緒仿佛找到了一個(gè)突破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奶爹…”哽咽的再說不出話。

周奶爹也是掩不住滿眼激動，顫著身子，將楚言清上上下下打量一顫，老淚縱橫：“主子保佑，奴才此生還有機(jī)會見著小公子…哪怕此時(shí)閉眼去了，也沒遺憾了！”

“奶爹！”楚言清聽他此言，哭的愈發(fā)厲害，怪他胡說，主仆兩個(gè)，抱成一團(tuán)，哭的不成樣子，直讓一旁的扶枝也有些鼻酸。

過了許久，情緒慢慢平復(fù)下來，哭出來以后，楚言清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歡喜的對著周氏，這一看不要緊，鼻尖又是一酸，奶爹老了許多，鬢邊的發(fā)已經(jīng)白了大半，一身麻布衣裳，腰背佝僂下去，看他的眼神再不像從前般清亮有神，卻是愈發(fā)慈愛，鼻尖又是一酸，淚眼婆娑，咬著唇壓下去，露出一抹笑，沒安全感的確認(rèn)到：“奶爹…你不會走了…對不對？”

周奶爹到底是見識過不少的人，很快就平靜下來，眼底只剩下喜色，只是憂心楚言清的身子：“奶爹不走…不走了…丞相讓人接了老身回來，說是可以讓老身跟著公子回去呢！”

“真的？”楚言清眼里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扯著他的袖子，再三問，周奶爹知他是高興，答了一遍又一遍，兩人又抱作一團(tuán)。

過了許久，終是忍不住問了：“小公子這些年…過的可還好？”

他自被誣陷逐出府，再沒法得見他，心中卻是沒有一刻不記掛的，聞他當(dāng)年被賜婚出嫁，沒日沒夜的打聽，知晏祁為人混蛋，對他極其刻薄，更是心如刀絞，成日的睡不著，險(xiǎn)些一次病了過去，終是忍不住，許多次去了王府，守著想見他，都被看門的趕了出來，算是坐實(shí)了他不受寵的事實(shí)，因而對慶王一家人沒有半分好印象。

可自打他見了晏祁，才發(fā)現(xiàn)事情完全不是想他想的那般，從他來了的那一刻，晏祁就一時(shí)也不曾離開楚言清的床前，時(shí)刻關(guān)注著，連楚言清昏迷中皺個(gè)眉都要盤問大夫半天，周意自問，除了從前楚故，他從未見過如此愛夫之人，甚至更甚，一時(shí)顛覆，難不成傳言有假？可方才之景，又不像恩愛模樣，讓他泛了迷糊，此時(shí)，忍不住要問。

這一問，卻讓楚言清臉上的喜意一僵，驀地沉默下來。

第77章

周奶爹的心跟著一沉， 卻也知他不想說的話急不得， 放柔了聲兒：“吵架了？”

見楚言清身子一顫，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嘆了口氣，活到他這個(gè)年紀(jì)， 也是個(gè)人精了，不急著勸， 眉頭一豎，插著腰就罵：“方才我來了，見了她片刻不離的守著你， 還以為是個(gè)好的， 卻不想也是個(gè)混球， 沒人性的！”氣頂貫心，中氣十足的一聲吼， 嚇得扶枝一個(gè)趔趄， 完全沒想到他看著平常， 卻是個(gè)厲害的。

“我就說坊間那些個(gè)傳言不可能平白生出來…”周奶爹罵的氣急敗壞， 唾沫橫飛，在安靜的屋子里有如平底一聲雷， 炸的人心惴惴。

宿宣聽著他越罵越過分，眉頭就皺的愈深， 哪里容得他如此罵下去？三兩步上前，卻聽楚言清猛烈的咳起來，仿佛要斷了氣一般。

“咳咳咳…咳咳……咳…奶爹…奶爹， 咳，不是…不是…”楚言清費(fèi)勁的伸著手拽住他的衣角，頭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眼底全是否認(rèn)：“奶爹！”

見他咳得如此厲害，周奶爹心中一急，也顧不得罵了，忙用手撫著他的脊背，將被子裹緊了，又讓人將把炭火添了，搬到床邊來，扶起來喝了水，才平息下去，耳畔是他不贊同的虛浮聲音：“不是這樣的，她很好，奶爹你別信那些傳言！”

“少君快躺好，可激動不得。”宿宣不滿的看了一眼周奶爹，便聽一旁的扶枝道：“那些人怎么還沒把藥煎好，我去看看…”

“不用，我去吧，你在這兒照顧著。”宿宣起身，不容扶枝說什么，急匆匆就出了門。

開了門，卻見著鳴乘在門口守著，有些意外：“你怎么…”

好容易等出來人，聽他說話，忙做了個(gè)“噓”的手勢，尷尬的笑笑，悄無聲息的指了指屋子里，眼里露出詢問之色。

宿宣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斜斜看了他一眼，抬步就走，完全不理他，這人方才還同少君對峙，強(qiáng)硬的誰也勸不得，給人帶下去了，人這會子知道問了。

“……”鳴乘愣了好半晌，摸了摸鼻子，才反應(yīng)過來，忙不迭的追上去，心中卻是委屈的沒話說，她也不想這樣啊…但是主子的命令……想到這兒，眼睛又是一亮，遠(yuǎn)遠(yuǎn)的就叫他，說著什么，聲音漸遠(yuǎn)。

這廂楚言清生怕周奶爹不信，撐著身子將晏祁對他的好盡數(shù)說出，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起來，眼淚又止不住的掉，是啊，她這么好…可是……

周氏嘆了一聲，拿出塊干凈的帕子給楚言清擦眼淚，心中也是震驚晏祁待他的心意，面上卻露了幾分笑：“傻孩子，現(xiàn)在知道了？”

楚言清對上他了然的眼，怔了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周氏卻不給他細(xì)想的機(jī)會：“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既然你心里想著她，我聽著你說，也知她對你心意，咱們男子，可不就求的是有情女子嗎？有什么過不去的？”

周氏喟然，還有一句未說出來，男子年華易逝，是經(jīng)不得這樣折騰的，他看多了男女情愛，可不信什么長長久久，只是看著楚言清深陷其中，不忍說出來罷了。

說了許久，周氏才發(fā)覺，自己壓根不知他們?yōu)槭裁闯臣埽@才開口問，正問在楚言清心頭上。

楚言清身子一顫，顯然又想起了讓他過不去的那幕，這會子盡數(shù)說出來，有些無助：“奶爹…妻主她……”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周氏良久無語，眼見著楚言清眼底的淚意，摸了摸他的額頭：“公子，世女這樣做…沒什么錯(cuò)…”

“可是…他們只是…只是說了兩句啊…”

雖然是狠了些，周氏在心里暗暗補(bǔ)了一句，對上楚言清睜大的眼，心中有些不忍，還是要說：“背后議論主子就是以下犯上，本該如此。”

“小公子，你要知道，流言就是這樣起來的，你對他們?nèi)蚀龋伤麄儾粫槟阆耄@個(gè)道理，在哪都是一樣的。”

楚言清睜大眼睛，顯然有些不能接受，周氏也無法，嘆了口氣，陪著他坐著，讓他去接受這些東西，他也無法幫他。

楚言清是不一樣的，他雖也有過一段弱肉強(qiáng)食的日子，認(rèn)識過人心險(xiǎn)惡，但在九歲以前，父親就已教會了他善良寬容，教會了他謙遜誠懇，他還有一顆寬和的心，還是愿意相信人性本善，愿意去原諒接納別人，他雖不會有人人平等的想法，但一條性命在他心里，分量卻不亞于自己的性命，說到底，他只是希望人人都好而已。

可這太難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也正因?yàn)檫@點(diǎn)，他一時(shí)接受晏祁的殘忍，對人命的輕視，&emsp;說到底，晏祁和楚言清的矛盾，主要根源在于性格，而這性格的形成，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接受改變的。

而對于晏祁來說，她一向是少言寡語，不擅于同他人交流的，甚至于說，她的那些經(jīng)歷天生就讓他形成了近乎偏執(zhí)，絕對狠厲的性子，她甚至不知道別人會怎樣做，對她來說，這樣處理事物的方式，再正常不過，也從來沒想過會不會有人不接受，在遇到楚言清之前，她所謂的活著，僅僅是為了活著，從某一方面來說，晏祁是屬于黑暗的，她這個(gè)位置，不需要慈悲，唯一柔軟的部分，給了楚言清。

人的性情大多都是先天形成的，容不得誰選擇，又能說是誰的錯(cuò)？

“少君，到了喝藥的時(shí)辰了…”

宿宣自然不知他們說了什么，親自端了藥來，眉目間有些喜色，卻發(fā)現(xiàn)屋子里有些靜，用眼神問了問扶枝，后者則是沖著他搖了搖頭，這才再喚了一句：“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