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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祁用力握住楚言清的手,被身旁的周奶爹一把拉開:“殿下,先讓他喝藥!”對上晏祁的眼,也是一頓,那眼底是一片血紅,什么也沒有。語氣稍微緩和下來:“清兒的情況還有挽回的余地,您在這兒,會影響醫子們的…”
她同楚言清一起經歷了方才的事情,一時把氣都歸結在晏祁頭上,此時卻盡數消了。
不知是不是這話起了作用,晏祁眼底慢慢恢復了理智,卻不走開,坐直了身子,凝聲:“該做什么做什么。”
半晌,屏風外再度響起太醫們指揮的聲音,屋子里再度有序的忙碌起來,不知道是否是方才的安胎藥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感受到了晏祁的存在,楚言清的狀態慢慢好轉,晏祁的心也慢慢定下來。
“回殿下,正君大人這胎已經保住了,只是今后一定要好生養著,萬萬不可再受驚了…”忙碌了好些時候,為首的太醫才擦著額頭上的汗,恭恭敬敬答道。
外頭好像來了什么人,是晏泠,見到這幅場景,并沒有進來打擾,找太醫問過了言清的狀態,得到肯定的答案,這才松了口氣。
沒有離開,反而等在外面,過程中看見身旁站了個黑衣女子,扭著一個素衣男子跪在地上,微微一愣:“這是?”
“刺客。”池鷹言簡意賅,卻是讓晏泠有些驚訝,深深看他一眼,自然能看出那男子半點武功都沒有,居然是刺客,自然明白另有隱情,沒有多問。
正想著,這廂晏祁終于已經從里間出來了,晏泠拍了拍她的肩膀:“睡了?”
“嗯。”晏祁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地上的男子身上,眼底的陰沉怎么也掩飾不住,腦海中響起方才楚言清清醒后說的話,近乎是從牙根咬出這人的名字。
“宿,宣。”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放結局下
第131章 大結局(下)
晏祁問起他為什么對楚言清下手的時候, 他只是平平淡淡的答:“如果她不是為了保護他, 又怎么會死?”
誰都知道我這個她是誰。
他早就不是從前那個沉穩有度,滿心救死扶傷的宿宣了, 鳴乘的死,給他帶來了無法愈合的傷痛, 唯有靠偏執的復仇的心活下來,他殺了扶枝, 追上去殺了已經武功全廢的阿久,一點點摸索,開始偏執扭曲的仇恨, 恨不得把這種痛加注在所有曾經跟鳴乘接觸過的人身上。
晏祁最后還是放他走了, 沒錯過宿宣眼底的驚訝, 她怎么會放過他?晏祁雙手垂在身側,一字一頓:“是少君讓我放你走的。”
宿宣如遭雷劈, 癱倒在地, 怔怔地, 有熱淚滾下來, 嘶啞的哭了出來。
晏祁偏過頭去,讓池鷹把他帶走了。
滿身的疲憊, 外頭屋檐下傾灑下刺眼的日光,刺的眼睛生疼, 像是盈了淚,慢慢平復下去,側頭看向一旁的晏泠, 心中有什么東西破碎開來,慢慢放下,從未有過的輕松。
晏祁同晏泠一起去見了被關押在地牢里的謝常華,彼時她正蜷縮在臟亂的地牢角落里,毫無半分初見時的清越風姿,一身衣袍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夾雜的泛著惡臭的黑色血跡,像個瘋子。
謝常華見著晏泠活生生的出現在面前,掩不住滿眼的震驚,瘋了一般的往晏泠兩人身上撲,被手腳上拴著的鐵鏈扯回去,撞上身側的石壁,一陣眩暈疼痛。
“是你殺了母皇…父后。”盡管事先有準備,盡管在晏祁的解釋下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晏泠還是不能接受自己父母被人所殺的事實,明明是晏征毓造的孽,為什么是她的母皇和父后償還。
好半天才說出話來,血海深仇,熬紅了眼睛,恨不得立即掐死了事,誰的恨比對方少半分。
謝常華聞言,像是瞬間找回了理智,終于找到一些可以彌補失敗的安慰,臉上帶著弧度極深的冷笑,同樣漆黑的眸子,偏執到扭曲,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聲音,像是嘲諷,像是得意。
晏泠一巴掌扇到她的臉上,徑直將人扇的倒飛出去,砸在地上的鐐銬上,一聲悶哼,身旁的晏祁沒有阻止,卻在這一刻有些蹙眉。
第一個發現問題,目光沉沉,看向謝常華,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泠的眼圈微微發紅,卻是一句話也不想多說,上一輩的東西,總要還,但無論如何,她不可能放過她。
半句話也不想多說,晏泠頭也不回的往外走,透過幽森森的地牢密道,外頭的獄卒恭敬地將她送走。
可晏祁沒動,只是一語不發的盯著還未從晏泠那一巴掌緩過來的謝常華,好半晌,動了步子,在她眼前停下,看著那張臉,腦海中想起那日封娘帶她進宮,晏征榮同她相處的最后那小半月時日。
那是她記憶中,同她距離最近的時候,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的疲憊,死寂和責任,那種生命到了盡頭,被痛楚折磨地不成人形卻還強撐著,掙扎著,為她,為大晏四方百姓,鋪好路。
晏祁想起自己問她的一個問題:“晏征毓手握兵權,為什么不造反稱皇,反倒要取近求遠,通過她來實現這個目的?”
她沒去問晏征榮,為什么就真的將自己給了她,明明知道她不會過得好,卻還是讓她去經受這些痛?
沒必要問,因為不會有隱情,何必。
晏征榮胸口纏了厚厚的白布,隨著她的劇烈咳嗽,又滲出血來,甚至連呼吸都是微弱急促的,額上是細密的汗珠,打濕了她一夜竄白的鬢角,老態而又狼狽。
“因為先皇的一道密詔:我繼皇位,她掌兵權,但皇二女晏征毓,永不得承繼皇位,否則以謀逆論處,人人得而誅之。”
算是極其偏頗的一道旨意了,但先皇眼光毒辣,卻是沒看錯,晏征榮處世圓滑,為人慈悲重情,但缺少魄力和君王冷血,卻比眼底只有權利,好征伐的晏征毓來的更為適合,因此晏征毓得到了大晏十分之六的兵權,掌管了鎮國大軍,可同樣,剩下十分之四,握在世代效忠皇室的董家手中,也就是晏泠的正夫,董秀秀的娘家。
而且,宋氏因為生下長子晏嬙傷了身子,無法生育。
晏征榮囁嚅著唇,臨死之人,一生做過的所有事都無比清晰,有悲痛,但身為君主,容不得她后悔,兩人都知道,就算是再來一次,她晏祁,還是這樣的命運,說不得誰的錯,哪怕她無辜。
“妾侍子女,到底是卑賤,她心高氣傲,怎么會甘心在方面落人口舌,更何況那個晏霽,呵…”晏征榮如此說道,眼底冷意幽森,看向床邊的女兒扯動嘴角,:“我怎么會容的下她比你還出色。”
晏祁沒說話,也沒問晏征榮曾經做過什么,或讓人引導,或讓人打壓,皇室見不得光的手段,對人的控制,都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輕易決定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本就是弱肉強食,誰又比誰干凈。
晏祁把自己查到的一切都告訴了她,從謝常華賀家遺孤的身份,賀家同晏征毓的淵源,包括解城的假信,宮宴的陰謀,她說的極其平靜,晏征榮卻是十分心驚,甚至怒火攻心,最后全都化作頹廢。
其實晏征榮要是沒有力排眾議,上下折騰為她恢復身份,她沒準還能活。
其實到了這個地步,是不是皇女又有什么重要,可是她說:“或許來的有些遲,但母皇想把本是你的東西都還你,算是償了我最后一個心愿,你爹爹也一定這樣想。”
她說,有了這些,你要做什么都會方便很多。
晏征榮給她留下了三道圣旨,一道是晏泠的繼位圣旨,一道是她的繼位圣旨,還有一道空白圣旨,以及跟了她多年的封娘。
后來就是滿屋子的慟哭聲,只有她沒有表情,可心底卻空了一大塊,到最后,她也沒能喊出那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