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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到門口,謝臨川就看見上次跟他一道回謝府的王公公正往外走。
王公公見到謝臨川一愣,立刻上前堆起笑容道:“謝大人,您這么早就放衙了?”
他眼神略微往后瞥了瞥,這個細(xì)節(jié)被謝臨川捕捉到,他不動聲色地問:“王公公,宮中這是發(fā)生何事了?”
“這……”王公公為難片刻,左右看了看確認(rèn)四下無人,拉著謝臨川走到角落里。
“謝大人,您聽了這消息別生氣,此事定然跟您無關(guān)。”
“什么事?”謝臨川耐著性子繼續(xù)問。
王公公眼珠掃一圈,壓低聲音道:“您宮里那個叫景洲的小太監(jiān),被人指認(rèn)說曾經(jīng)看見他在被投毒的井口附近徘徊,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被帶走查問了。”
“什么?”謝臨川忽而臉色一變,一股巨大的陰影涌上心頭。
哪怕是他自己被人當(dāng)成嫌疑人,也好過景洲因此被帶走——因為景洲確實是“前朝余孽”。
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身份,就算秦厲舍不得殺謝臨川,難道還舍不得殺景洲嗎?
謝臨川抬腳就要往御書房方向走,只有找秦厲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他剛走兩步突然又頓住,現(xiàn)在宮里誰不知道自己是秦厲跟前的紅人,竟然從他殿里大搖大擺把景洲帶走,若不是秦厲授意,誰敢這么大膽子?
“謝大人,您別去找圣上了?!蓖豕嗫谄判牡?,“一口咬定這事跟您無關(guān)就平安無事,您現(xiàn)在這么去找圣上說情,豈不是往自個身上找嫌疑嗎?”
反正只是個花房出身的小太監(jiān)罷了,還怕身邊伺候的人少了?
謝臨川生生頓住腳步,臉色沉冷,又換了個方向走去。
不多時,他就在中庭看見一座巨大的籠屜,下面堆了不少柴火,尚未點燃,籠屜中依稀有個被綁起來的人影。
他想要上前看清楚里面是誰,卻被侍衛(wèi)攬住不讓靠近。
旁邊站了許多宮女太監(jiān)們正在圍觀,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據(jù)說那個在水井里下毒的奸細(xì)抓到了,還抓了一大堆有嫌疑的宮人。”
“陛下下令把奸細(xì)投入蒸籠,勒令他說出其他所有同黨,否則,就要活活蒸死他,連帶著許多有嫌疑的人,一起殺掉!”
“什么?這也太嚇人了……”
謝臨川看見這個籠屜的瞬間,眼神驀然一沉。
前世令他記憶猶深的一幕再度浮上心頭,閃現(xiàn)過眼前。
他因為秦厲寧枉毋縱的命令,與秦厲起爭執(zhí)后,兩人誰也不肯搭理誰。
彼時的謝臨川性子沉著剛強,說不理就不理。
秦厲的脾氣也不是好相與的,為了立威,特地帶他去看自己處決奸細(xì)和敵人的手段。
秦厲命人在宮中架起一座巨大的蒸籠,將捉到的奸細(xì)投入蒸籠中,下面點火,要將人蒸刑而死。
引得宮中驚懼,人人自危,也引起了朝堂的軒然大波。
那是謝臨川平生第一次親眼見到史書中一筆帶過的酷刑,也是頭一次對暴君二字有了具象化的形象。
謝臨川搖搖頭,甩掉腦海里那些頗有陰影的畫面,二度往御書房而去。
他前不久才哄秦厲說,解了禁足是因為想看望他,沒想到這么快就去看望了。
待小太監(jiān)通報以后,謝臨川一進御書房,一股清幽的龍涎香氣味就鉆入鼻間。
秦厲正姿態(tài)散漫靠坐在書桌后的紅木椅子里看奏章,見到來的人竟是謝臨川。
秦厲淺淺勾了勾嘴角:“朕就知道你要來找朕。”
謝臨川心里微沉,秦厲知道?果然是他下令抓了景洲。
可是那個蒸屜里的小太監(jiān)真是景洲嗎?
謝臨川盯著秦厲黑闐闐的雙眼:“陛下,如此酷刑實在不似明君所為,只會招致驚懼和非議。就算真有人往井里投毒,這人也一定不是景洲。”
秦厲前世就是這樣一意孤行,行事激烈。
“不似明君?你什么意思?”秦厲方才還慵懶散漫的神態(tài),一下子散了個干干凈凈,眉頭擰緊。
說好的解除禁足,是來看望他,結(jié)果是來罵他的?
秦厲霍然起身,繞過書桌,手指指著謝臨川的鼻子,怒極反笑:“原來在謝大人心里,朕就是這樣的暴君?”
謝臨川心里轉(zhuǎn)著前世種種,沉默地望著他。難道秦厲不是?
在秦厲看來,沉默就是默認(rèn),他凜然的眉峰瞬間壓低,黑沉沉的眸子瞇起危險的弧度,冷笑一聲:“哼,暴君又如何?”
第23章
御書房里氣氛壓抑得針落可聞。
秦厲怒極倒豎的眉毛宛如兩柄要殺人的刀, 漆黑的瞳孔尖銳凌厲,繃緊的顴骨線冷硬如鐵,整個人被一層陰郁的氣場所籠罩。
他才剛授予謝臨川廷尉的官職, 恢復(fù)他重新上朝議政的資格,還解了他的軟禁,許他走動。
可謝臨川呢?
嘴上說得好聽, 什么看望他,敢情所謂的看望就是公然對抗他的旨意, 來指責(zé)他是昏君暴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