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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速離開,本官不予追究,否則聶校尉只怕還要落一個御下不嚴之罪!”
任峰一聽“聶晉殺人”四個字就來氣,忍著怒火道:“謝大人,我們校尉是冤枉的,明明是這些羌柔小兒蠻不講理,還砍去我們校尉一臂,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身后有親衛忍不住道:“別以為我不知道,朝廷要殺我們校尉討好羌柔人,憑什么——”
“住口!”任峰回頭狠狠瞪了那親衛一眼,蒲扇似的巴掌呼扇過去,厲聲道,“胡說八道什么,不要命了!”
他回過頭來沖謝臨川道:“謝大人請恕小子無禮,不要跟這群粗人一般計較。”
那親衛捂著臉兀自憤憤,謝臨川目光一轉,反而笑了:
“無妨,本官亦是出身軍伍。看你們今日之舉,就知聶校尉平日待你們不薄。”
任峰張了張嘴,卻見謝臨川目色一凜,亮出一塊禁軍令牌:
“此令乃聶冬統領親自交與我,囑托本官按律處置,陛下更是全權賜予本官便宜行事之權,今日此地所有禁軍都必須聽本官號令,違令者斬,不得有誤!”
任峰錯愕地看著那塊聶冬的軍令牌,一時沒了言語,他身后圍住驛館的親衛,和不遠處的巡防禁軍皆是一陣騷動。
最后幾個為首的小將齊齊跑到謝臨川面前,再三確認過令牌后,不約而同單膝跪地行禮:“末將得令!”
謝臨川暗暗松了口氣,秦厲處理朝臣雖略顯急躁,對曜王軍的掌控卻極強,這支軍隊有血性同時也能令行禁止,讓他控制局面省了不少事。
李雪泓在他身后,看著謝臨川英姿勃發的身影,恍然間又想起昔日的赤霄將軍。
他心中忽而一緊,后知后覺意識到一個問題,謝臨川一直以來希望的,都是能挽救混亂的朝局,平息戰亂烽火,可是他輔佐的對象,并非一定得是自己。
難道他真的對秦厲……
謝臨川對任峰耳語幾句,任峰似懂非懂地望著他:“讓我們離開?可羌柔人勢力不小,萬一大人進去他們趁機發難,豈不是危險?”
謝臨川搖搖頭:“按本官吩咐行事。”
任峰只好抱拳聽令:“末將遵命!”
驛館門口的親衛默默讓出道路,謝臨川帶著幾人踏入驛館,剛一進來,就受到了羌柔使團的“熱情”招待。
羌柔人生得高大威猛,五官有明顯的西域特征,發色并非黑色,而是偏褐色,甚至還有亞麻色和淺金色,在陽光下光澤尤為明顯。
“都把刀給我放下!這兩位可是大曜朝廷的廷尉大人,和順王殿下,不是什么野貓野狗。”
羌柔使團后方走來兩人,走在前面的正使身形魁梧,面容方正,他側后方一人略高一些,身量勻稱健碩,露出半邊古銅色皮膚的胳膊。
正使隨手推開一個屬下,朝謝臨川不咸不淡拱手道:“謝大人,小臣古麗措,乃羌柔使臣,我身邊是副使烏斯蘭,不知該稱呼一聲謝廷尉,還是赤霄將軍呢?”
他身后響起一陣哄笑,顯然對謝臨川的情況一點不陌生。
謝臨川視線掠過正使,在副使烏斯蘭身上停留一眼,隨手撣了撣披風上的塵埃,解開系帶,將披風脫下挽在手臂上。
他淡笑道:“本官如今身負廷尉之職,當不得將軍之名。古麗措,嗯,在羌柔是雄鷹的意思,是個好名字。”
羌柔使臣眼前一亮:“想不到謝廷尉竟然懂我們羌柔的語言?”
卻又聽謝臨川接著道:“不過我倒是沒聽過羌柔有這個名字的使節,畢竟你們那以此為名的人實在太多。”
古麗措頓時臉色一黑:“謝廷尉今日前來,究竟何事?”
謝臨川微微一笑:“自然是有關系到兩國邦交的大事,古麗措大使不請我和順王殿下坐下喝杯茶慢慢聊嗎?”
古麗措目光隱晦地看一眼他身邊的副使,道:“二位貴人請坐。來人,上茶!”
謝臨川同李雪泓一道入座,古麗措邊喝茶,邊嘿然冷笑:“不知謝廷尉審案審得如何了?何時才能給我們死去的族人一個交代?”
“還是說,你們打算包庇到底?我們羌柔人可不是忍氣吞聲的軟柿子,若是貴國沒有和談的誠意,那我們也沒什么好說的!”
謝臨川不動聲色看著兩位使節,忽然語出驚人道:“據聞貴國的大王目前身體欠佳,未知還剩多少時日? ”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你!大膽!你說什么!”古麗措和他身邊的副使烏斯蘭同時被燙到般起身,驚疑不定死死盯著謝臨川,他們身后的羌柔武士立刻亮出刀劍指向謝臨川。
李雪泓和王公公幾人同樣猝不及防,眼中皆是顯而易見的驚慌。
這謝臨川好端端的,突然詛咒人家大王干什么?
唯獨謝臨川氣定神閑坐在桌前,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在桌上慢慢攤開,露出一只小木盒,打開來,里面是一根足有一截手指長的銀針。
古麗措怒道:“這是何意?”
謝臨川慢條斯理道:“本官在那位羌柔死者的頭皮上,發現一點針尖大的紅點,就在百會穴附近。按理來說,羌柔人最擅騎馬,身體素質和平衡力應該很好才是,只是被推一下,怎么就直接摔死了呢?"
“除非是在他跌倒時,有人趁機將銀針射進死穴,本官懷疑,真兇并非聶晉校尉,而是蓄意阻止和談,挑起兩國戰亂的細作。”
“那名死者頭頂百會穴的針眼,和這銀針,就是證據。”
周圍瞬間陷入某種詭異的寂靜,眾人錯愕之下,屏息斂氣望著中間的謝臨川,一時無人說話。
王公公短暫的震驚過后,差點跳起來,心里恨不得給謝臨川鼓掌。
妙啊!這招破局之法真是妙極了!
那位副使烏斯蘭沉默片刻,忽而冷笑:“這些不過你的推測,你憑什么這么說?我們族人的尸體被你們帶走了,萬一是你們為了推卸責任,故意刺進去的呢?”
謝臨川抬眼看他,烏斯蘭生得年輕,約莫二十歲,五官是一種極富有陽剛氣質的英挺,他一只赤膊露在外面,肌肉線條流暢,手里握著一柄嵌有紅寶石的匕首,隨意把玩,深沉的目光直勾勾盯著謝臨川。
謝臨川輕輕一笑,并不辯解,反而說起一件毫無干系的事:“羌柔乃幼子繼承制,正常情況下都是大王的幼子做太子,哥哥們輔佐。但若一旦有戰爭風險,或者發生戰事,則最年長的大哥就會繼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