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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幾個使節團成員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這個問題遲遲無法達成共識,朝堂眾臣小聲議論著,卻始終無法占據上風,羌柔人仿佛鐵了心要占著沙洲城不放,談判一度跌入冰點。
刑部尚書吳錦隆暗暗看了看謝臨川一眼,出列道:“陛下,聽聞謝廷尉在驛館大顯身手,力壓使團,對羌柔內部似乎十分了解,甚至還懂得一些羌柔的語言。不知謝廷尉對此有何高見?”
謝臨川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這個吳錦隆自從上次故意停職在家,順便把聶晉案這口棘手的大鍋甩給謝臨川。
不曾想,還沒得意幾天,就聽聞了謝臨川在驛館,把囂張的羌柔使團逼得自斷一臂給聶晉賠罪,這事在朝野傳得沸沸揚揚,不僅獲得了聶冬聶晉兩兄弟的好感,就連向來不喜歡他的言玉丞相都當面稱贊。
沒多久,陛下更是下旨擴充廷尉府,這下吳錦隆傻眼了,廷尉府擴權,那不就意味著在壓縮刑部的權柄嗎?
他再也坐不住,急忙面見陛下請罪,又借和談需要六部大臣共同協商為由,恢復了官職。
朝臣們和秦厲的視線頓時齊刷刷看向謝臨川,他上前一步,舉起笏板,笑容溫文爾雅:“臣確實有一提議。”
秦厲坐在御階龍椅之上,稍微坐直身子,饒有興味地看著他:“說吧。”
在古麗措和那位神秘副使烏斯蘭的目光注視下,謝臨川慢條斯理道:
“臣提議,若要我們開放邊塞互市,就得在和談議案上加上一條,開放邊塞民間通婚。”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嘩然一片。
兵部尚書梅若光立刻站出來強烈反對:“謝大人,你休要胡言亂語!禁止百姓私自與異族結親,一來防止有外族奸細混入,在交戰時泄露情報。”
“二來外族就是外族,蠻夷就是蠻夷,羌柔人依靠放牧為生,逐水草而居,不通文墨,不沐圣人教化,父死子娶其后母、兄死弟娶其妻的數不勝數,中原乃文明之地,如何能與此等蠻夷通婚,豈不可笑!”
古麗措和副使烏斯蘭對視一眼,起初聽見通婚提議皆是愕然,現在又聽有大臣公然貶斥,古麗措當即怒喝:“說誰蠻夷呢!這就是自詡文明的中原人待客之道嗎?”
梅若光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謝臨川仿佛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道:“其實邊塞民間交流往來頻繁,一直都有通婚的情況,只是官府明令禁止不好聲張。”
“大部分都是漢人男子迎娶羌柔女子,而羌柔人南下擄掠最多的就是人口,既然雙方都有需求,何不開放通婚。”
“羌柔想要結親,可以仿照我們漢人的習俗,下聘禮,只要聘禮給得足夠多,自然有人愿意,免去強買強賣和被邊軍追殺的風險,不好嗎?”
“至于擔心情報泄露,反正只是民間開放而已,能打探的也有限的很。”
御座上,秦厲一時沒有說話,指尖輕輕叩擊在龍首扶手上,不知道謝臨川葫蘆里在賣什么藥。
羌柔副使烏斯蘭盯著謝臨川,眼神陰晴不定。
這個謝臨川實在毒辣,中原富裕廣袤,人口繁多,土地只要耕作就能穩定長出糧食。
對地位低下被完全視為男子財產的羌柔女子來說,有莫大的吸引力,就算聘禮給得少,也是很愿意嫁過去的。
但反過來,愿意嫁來羌柔的漢人女子,幾乎沒有,要不然他們還用得著年年費盡周折劫掠嗎?
一旦開放通婚,時間久了,羌柔的人口必定流失,甚至后代都被漢人同化,那還得了!
烏斯蘭冷笑道:“謝廷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這是不可能的,我們拒絕。”
“哦。”謝臨川點點頭,攤手道:“那也無妨,我便奏請陛下單方面開放邊塞民間通婚,最好能鼓勵漢人男子迎娶羌柔女子,賞賜銀兩或者糧食。”
“你!”烏斯蘭一陣無語,皺起眉頭,倘若大曜皇帝真的行此策略,一旦開放互市以后,伴隨走私的私下通婚也必定無法遏制。
謝臨川看著他,陡然話鋒一轉,淡淡笑道:“如果羌柔愿意歸還沙洲城的話,互市和通婚的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烏斯蘭:“……”
好個謝臨川,繞了個這么大個圈子,在這等著他呢!
御座上的秦厲支著臉頰,聽到這話險些笑出聲。
謝臨川眉眼銳利,篤定道:“沙洲城本就是屬于我們中原王朝的領土,倘若貴使真有和談的誠意,理應歸還,否則我只好奏請陛下,將你等逐出京城。”
古麗措看了看烏斯蘭,給他使了幾個眼色。
原本他們打算利用聶晉打死商人一事,順理成章回絕掉大曜人要回沙洲城的企圖,但現在也指望不上了。
那沙洲城里都是漢人,還是互市更加重要,羌柔缺乏鹽鐵和糧食,如果和談以后無法再劫掠,不開放貿易怎么弄。
烏斯蘭目光微微閃爍,神色幾經變換,突然看著謝臨川道:
“謝廷尉,我們羌柔人最佩服勇猛之士,不知道你敢不敢按照我們羌柔的規矩,與我比試三場。”
“若是你贏了,沙洲城還給你們,按你們的條件來。”
他唇邊泛起冷笑:“你若是輸了,這次和談就要答應我們的條件!”
群臣一陣騷動,最后齊刷刷看向龍椅中的皇帝。
秦厲皺起眉頭,這個羌柔小王子,一天天地盯著謝臨川做什么?
謝臨川問道:“不知貴使想比試哪三場?”
烏斯蘭笑道:“自然是射箭,摔跤,和賽馬。三局兩勝。”
謝臨川微微蹙眉,摔跤涉及知識盲區了,他可是一竅不通,至于射箭和賽馬,他雖有自信,但和一個自幼在馬背上長大的小王子比較,未必能穩操勝券。
烏斯蘭看出他的猶疑,嗤笑一聲:“怎么,謝廷尉害怕了?那就算了。可別說我們沒有和談的誠意,只是一座城的歸屬,可不能靠耍嘴皮子決定。還是按我們剛才商議的條件來,如何?”
秦厲臉色微沉,猶疑不定地看著他,總覺得這個烏斯蘭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