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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只需要稍微一伸手,就能輕易將人擁到懷里。
就像現(xiàn)在,謝臨川在夢里也下意識尋著熱源靠近了他,側過身,手腳便同時搭過來,腦袋也無比自然地埋進他肩窩。
他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掌心的溫度。
如此簡單,如此理所當然,幸福得叫人心頭發(fā)酸。
好像天生就是他該得的,從前他一直都這么想,可自從漸漸拼湊起前世種種回憶,他又動搖了。
哪有什么天生該得,只有跋山涉水,兜兜轉轉后的失而復得。
就像他抽到過的那支姻緣簽,碧落黃泉。
彼時他尚不解其意,如今才知,原來他們之間,真的曾隔著碧落黃泉。
秦厲躺在床上,幾乎一動也不敢動,就那么望著謝臨川沉睡的臉,好像稍微動彈一下,美夢就要醒了。
到底哪邊才是夢境?
之前他中毒陷在夢魘里時,反復思量這個問題。
現(xiàn)在他忽然發(fā)現(xiàn),比起陷在夢魘更可怕的是,醒來以后,原來那些夢魘也都是真實。
記憶混亂時,會讓人產(chǎn)生某種失重感,周圍一切都變得輕飄飄的不真實。
秦厲稍微收緊手臂,托著謝臨川的腦袋往自己懷里按了按,下巴輕輕蹭著他的額頭。
是熟悉的氣味,干燥,溫暖,讓人安心。
窗外的雨更大了,噼里啪啦敲打著窗欞,空氣越來越潮濕,濕氣夾雜著寒風從門縫里鉆進來。
身上明明蓋著厚實的被子,秦厲卻覺得腳下仿佛沒來由地躥起一陣冷意。
他慢慢蜷縮起膝蓋,手掌覆上去,試圖一點點將冰涼的膝頭捂熱。
直到膝蓋被捂得發(fā)燙,秦厲才突然醒過神,其實他的小腿并不涼,現(xiàn)在的膝蓋也不曾受過灼傷。
秦厲輕柔地挪開謝臨川的手腳,掀開被子一角,慢慢坐起身,手臂隨意搭在屈起的膝頭,另一只手默默地撫摸著謝臨川的發(fā)頂。
直至后半夜,風雨聲越來越大,從淅淅瀝瀝變成瓢潑大雨,伴隨著雷鳴和閃電在屋外哀號,幢幢的樹影在窗戶上搖晃,如同冥河里的冤魂在哭泣。
秦厲微微蹙眉,替謝臨川掖了掖被角,他倒是不怕這些“冤魂”,只是不悅如此嘈雜的聲音,會驚擾了對方的安睡。
不知是否是雷雨聲太大,還是懷里失了一只散發(fā)熱量的火爐,謝臨川眼瞼微動,竟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挪動手掌,往身旁一撈,卻撈了個空,只有些許不算分明的余溫。
謝臨川陡然驚醒,徹底睜開雙眼,入目是一個靠坐在床頭的人影,屈著一條腿,側著頭,目光不辨悲喜地凝望著窗外,又像是透過虛空在凝視著黑暗里的某些東西。
秦厲的側臉沉凝,眼眸暗沉深邃,周身籠罩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郁,宛如月下一只孤寂的狼。
沒來由的,謝臨川心臟輕微收縮了一下,他從未見過秦厲這般神情,似寂寥,似悵惘,仿佛從很遠的地方歸來,又像迷途之中不知該前往何方。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喚他一聲,察覺到動靜的秦厲已經(jīng)飛快轉過了頭。
緊跟著就是一個急切又強勢的吻,隨著粗沉的氣息一同覆上他的雙唇。
黑暗里,秦厲雙手捧住他的臉,親吻來得又急又兇,狂風驟雨般落在嘴唇,眉心,鼻梁和眼瞼上。
又分出一只手探入他衣襟,胡亂摸索,最后準確地摸到他的左胸,五指虛虛握攏,直到滾燙的掌心隔著皮膚觸碰到跳動的心臟。
謝臨川摟上他的脖子,手指順著他支棱的卷發(fā),安撫般深入這個黏膩濡濕的吻,半晌,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覺?”
“怎么醒了?外面的雷聲太大了,吵醒你了?”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謝臨川垂眸瞥一眼那只游走在他胸口的手,挑了挑眉:“不是,我在做夢夢見有壞狗在耍流氓,所以醒了捉狗。”
秦厲沉沉悶笑一聲,沿著他胸肌的溝壑往下滑,掌心粗糲的繭摩挲著收緊的腹肌,又低頭去咬他嘴角,含糊道:“你不愛抓嗎?就許你耍?”
他整個人俯下身,重新鉆回被窩,摟著謝臨川越摸越起勁,籠罩著他的悵然若失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在真實與回憶模糊的邊界重新找到了他的錨。
謝臨川豈能吃他的虧,反手就揪了他一把,果不其然感到某人渾身一顫,又若無其事故意挺起胸膛。
謝臨川一本正經(jīng)道:“那怎能一樣?微臣這是服侍陛下,怎能叫耍流氓?而且……”
他頓了頓,勾起嘴角:“我哪有陛下胸懷寬闊,海納百川?”
秦厲從鼻腔里輕哼一聲:“別欺負朕讀書少,你是想說有容乃大是不是?”
謝臨川訝異地眨了眨眼:“陛下竟然知道?”
“什么話。”秦厲沒好氣翻了個白眼,“朕還知道有容乃大出自尚書。”
這下謝臨川是真正驚訝了,什么時候他家的土匪壞小狗竟會讀尚書了?
秦厲看著他瞪大的一雙眼,越發(fā)氣不打一處來:“這么吃驚干什么?朕有那么沒文化嗎?朕又不是不識字……”
話說到一半,他突地打住,忽然想起,這些書都是前世謝臨川離他而去以后,他長日孤寂,一心撲上政事庶務上,批完奏折就讀書,一本接一本,直到困倦難忍,才離開御書房,回到寢殿休息。
想到這里,秦厲面上的神情淡去,把腦袋往謝臨川肩窩一埋,不吭聲了。
謝臨川只以為他是不爽學識問題,又抽出手揉揉他毛躁的銀發(fā),貼著他的耳邊道:“陛下最近進步多了,看來微臣的教學很有成效,以后再敢有人拿這個說事,微臣第一個罵他。”
嗯,還要感謝羌柔老王送來的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