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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這趟出航,萬事順遂。
不過她剛在心里念完這一句,門上的“吉”字就被江風掀起一角。
裴溯站在遠處甲板上,瞥見這一幕,指尖輕動,一股無形而柔和的靈力,將被江風吹開的“吉”字一角,復又貼了回去。
沈惜茵看了眼比之前貼得更為端正牢固的“吉”字,裝作沒留意到他的動作,默然回了艙室。
盡管發生在那間屋里的事已經過去近兩日,她仍然無法直面門外那人。
或許是當時她的身體太需要那樣的親密。
又或許是因為那會兒他也很想要,而她又太不擅長說“不”。
還或許是因為他那樣擁著她,讓她有了可以沖動的錯覺。
當時意亂情迷,可仔細想來,她并非沒有猶豫。
她認真思考,他對她而言到底算什么。
大概算一個同臨困境,不得已要日夜相對的人,一個在陣外需要行禮的人,一個連她名字也不曾知曉,離開這里就不會再相見的人。
若真入了進去,她恐怕會悔。
好在一切尚能回頭。
外邊,江流滾滾推著船只前行,船室在一陣陣水浪拍打下輕晃。
沈惜茵自小住在山里,不大坐船,這么晃蕩久了,覺得頭暈腦脹的,靠在小榻上閉眼躺了會兒。
稍覺好些了,起身去準備今日午食。
她走去后邊儲物的艙室,在艙室與船欄間的狹窄過道,遇上了剛從儲物艙室出來的裴溯。
這艘船不大,無需迷障,他們也會像這樣,抬頭不見低頭見。
沈惜茵垂眸,側身避讓。
裴溯自她身側而過,玄衣袖擺不經意間輕掃過她的手背。
她手略一顫,拘謹地把手縮進袖中。
裴溯眼底暗流沉涌,似覺有蟲豸匍匐在他心尖細咬慢啃,帶來令人焦躁憋悶的酸癢。揮之不去,撓之不及。
就在不久前,那只手曾經熱切地緊攀著他的背。
沈惜茵低著頭,未去多看他一眼,轉身入了儲物艙室。
裴溯徑直走向船頭,不再分一絲余光給那道拘謹的身影,沒有控欲線作祟,他很快撇去那些對她人不敬的雜念,心無旁騖地專注看前路。
沈惜茵打算午間做一道涼拌野菜,再蒸兩碗鮮香不膩的芋頭雜魚。
她從儲物艙里,挑了些野菜和芋頭,又走去了船尾。
船尾浸著幾只陳舊的魚籠,里頭養著她先前捉來的幾尾肥魚。
她摸索著拉住濕滑的網繩,卻覺魚籠沉得不對勁,皺眉往水下凝去,驟然驚駭。
渾濁江面之下,有三四只腫脹慘白的手扒著魚籠。
那不像是活人的手,指甲尖長,死氣沉沉,看不見一絲血氣。
其中一只手的主人,感應到她扯著魚籠的力,猛然抬頭。
一張被水泡得浮腫扭曲的青白面孔,貼近水面,兩只空洞的眼眶深不見底,直直望向她。
沈惜茵嚇得往后趔趄退去。
突然間,一只腫脹慘白的手破開水面,拽住了她的手腕,死命往下扯去,似要將她扯進無底深淵。
沈惜茵瞳孔驟縮,渾身一僵,身體向江面傾去。
未等她驚呼出聲,身后有只溫熱有力的大手托住她的腰,猛力將她攬了回來。
她順著那只大手的力,撞進身后人堅實的胸膛。
她的身體貼靠上他那一刻,他悶哼了一聲。
沈惜茵抬眼,正撞上了他低頭向她循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片刻,他側開目光,問了句:“你還好嗎?”
沈惜茵的眼眸顫顫地看向按在她腰上的那只大手,聲音輕到不行,回道:“還好……”
似被她視線所灼,意識到了什么,他即刻松開托在她腰間的手,退后一步。
“是水鬼。”他不去看她,轉頭望向方才在水中意圖拉她下水的東西道。
沈惜茵愕然:“水、水鬼?”
“可要緊?”她追問。
“無妨。”裴溯平靜道,“不是什么難對付的東西。”
他說著,揮手掐了道簡單的訣,招來一陣勁風,吹開扒在魚籠上的那幾只手,那幾只水鬼順著勁風吹起的漩渦,沉入水底,須臾過后,激蕩的水面復又歸于平靜。
“無事了。”裴溯道。
“嗯。”沈惜茵應了聲。
裴溯抬眼,見她臉色不好:“你不舒服?”
沈惜茵道:“有一些。”
她回完話,未解釋什么,撇開他,徑自回了船艙。回到艙室后,將艙門和窗嚴嚴實實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