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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段話,如今已不會再有后聞。
祭奠完亡魂,三人繼續上路,不過卻不是回金陵,而是御劍趕去了潯陽江邊一處小鎮。
裴峻心知,自己叔父趕著去見那個有夫之婦,不過他這般心心念念,緊趕慢趕地到了他跟那個女人約好的地方,卻未能如愿。
裴溯尋遍了整座鎮子。
“沒見你說的那個女子來投過棧。”
“走了,早走了,我見她往碼頭去了,怕是早在一天前就坐船離開了。”
“她是你夫人嗎?”
“不是,你問什么問?”
裴溯默然,手心驟然緊攥。
第69章
晨鐘渾厚悠長的聲音如常響徹御城山,曦光朦朧,在山頭連綿的殿宇樓閣灑下一層淺金薄紗。
裴陵早起晨練,在山道上碰見同樣早起晨練的裴峻。兩人互相打了聲招呼,一道往山上走去。
不知不覺回到御城山已近半月,那日驚魂卻猶還歷歷在目。
謝玉生在圍堵他們的那座山頭上,布下了結界,縱使他們拼盡全力,求救信號仍無法傳到金陵那么遠,好在家主就在離那片山頭不遠的潯陽江畔,及時趕來相救,他們才免遭于難。
曲家近些年雖門庭落寞,但到底是名門,驟然間滿門覆滅,自是引得各路玄門窺探其中因由。曲、江、朱、云四人故去的惡行由此暴露于人前,此事在玄門間激起軒然大波。
通天塔三個字,一時間人盡皆知。
謝玉生在跳崖后,失去了行蹤。據說過后長平謝氏派人在崖下搜尋了數日,在峭壁間的一顆歪脖子樹上,找到了謝玉生的法器翠玉骨扇,邊上還有一大灘人血,從出血跡象看,這人應是活不了了。只不過至今仍未尋得他的尸首,指不定是被山中走獸拖去當了盤中餐。
自此當年涉事之人,除開那位出游在外,至今不見音訊的曲家家主,皆已不在人世。許多未解之迷也隨之永遠也找不到答案了。
比如云虛散人當年為何要冒險將謝玉生從村子里帶出來?倘若他未那么做,也不至招致今日禍患。
對此裴陵猜測,或許是因為謝玉生的樣貌恰好與長平謝氏家主那位體弱多病的獨子極為相像的緣故。
或許謝家那位被相士批命活不過三歲的獨子,真的沒有活過三歲。傳聞謝家家主的夫人因為獨子的病而郁郁寡歡,積郁成疾。
或許謝家家主用盡辦法,挽救獨子的性命,還是回天乏術,他不忍見夫人整日陷在痛苦之中,急需一個代替品,而恰好云虛在那時遇見了謝玉生。
從此謝玉生便由村中遺孤成了長平謝氏的獨子。不君山也由此多年來深受長平謝氏的眷顧提攜。
或許云虛以為謝玉生年幼,不會記得從前種種,卻不知謝玉生早慧,一日也未曾忘記過往的血海深仇。
裴陵長嘆了一聲。
如今也只能用這充滿或許和恰好的猜測來解釋這一切了。
卯時整,兩位小裴來到山頂殿宇,殿內裴溯正站在中央,主持著早會,他一如既往威勢甚嚴,眾弟子整齊劃一地垂首端立,未敢有小動作和私語。
裴陵撩起眼皮偷瞥了眼正上首形容端肅,一絲不茍的裴溯。
想起那日,家主從廬陵匆匆趕往潯陽江畔。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夫人并未在此等他歸來,反而在他走后不久便乘船離開了。
他似乎并不相信那位夫人會這么做,過了許久才認清現實——
他被拋下了。
那大概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遭逢冷待,被人棄之如敝履。
他對此表現得異常淡然,并未有任何有失名士風范的舉動。
裴峻在跟去潯陽的路上,腦補了許多關于他叔父不顧一切強占人.妻的不堪畫面,見此情形深深松了口氣。不過他還是不放心問了他叔父一句:“您不會還要追上去吧?”
家主只是平靜地回了句:“不會。她亦知我不會。”
裴陵隱隱察覺到這話有股澀勁,但他不好多說,下家主的臉面。
回去金陵的路上,家主一路沉默無法,到了御城山,家主以失德為由,自領了重罰,去了戒律室。戒律室內的刑罰非尋常修行之人能忍受的,縱是修為高深之人,進了那地方也得被扒去層皮,從來只有犯下大過的弟子才會被罰去那里。
先生好似知道內情,不過凡有人來打聽家主的事,他都三緘其口。
自那之后,家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先的樣子。
家主依然還是原來那個家主。
不過裴道謙并不這么覺得。
早會結束,裴溯從殿中緩步出來,裴道謙跟上前去,從身后喚住了他:“家主。”
裴溯回身望了他一眼,見他似乎有要緊事想說,便與他一道去了雅室,等此間只有二人時,他對裴道謙說:“有話不妨直說。”